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我在古代当搞笑大女主最新章节列表 > 第117章 病愈更坚定
  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,像一场酷烈的风暴,将虞清欢本就单薄的身板又狠狠刮掉了一层油,但也把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惊惧、彷徨、以及某些不切实际的软弱,一同卷走了大半。她在床上老老实实地躺了七八天,每天被王女史盯着灌下各种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汤药,喝下补得让人鼻血横流的老参鸡汤,脸色才终于从吓人的青白,慢慢转成一种带着病气的、脆弱的瓷白。
  这七八天里,宫里宫外发生了不少事。上元节那夜的“刺客事件”,像一颗投入湖中的小石子,只在最初激起了几圈微澜,便迅速被“年节喜庆”、“帝后仁德”、“四海升平”的官方叙事淹没了,再无下文。刘贵妃那边似乎也消停了些,没再来“召见”她这个“病号”。只有乾元殿的常公公,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问一句“虞典账可好些了”,赏下的药材补品堆满了屋子一角,无声地彰显着“圣眷”。
  靖王自那夜之后,再未亲自露面。但每日都会有他府里的人,准时送来各种宫中少见、却对调理风寒虚症极有效的丸药、药膳方子,甚至还有几本字迹清隽、内容却极其枯燥艰深的算学和水力杂书,说是“给虞典账卧病解闷”。送东西的人放下就走,绝不多话。虞清欢看着那些东西,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,渐渐沉淀成一种更深的清醒和警惕。她承靖王的情,但也更清楚地认识到,自己与这位王爷之间,如今是绑在一条名为“江南织造”的、随时可能断裂的细线上,一荣俱荣,一损……恐怕她先损。
  病中闲暇,脑子却比身体更清醒。她让王女史将之前整理的、关于江南织造账目疑点的所有草稿、表格、分析笔记,都搬到床头。不能久坐,就靠着软枕,一页页,一张张,反复地看,反复地琢磨。高热时混沌的思绪,在药力和病后虚弱的清明中,反而变得更加敏锐、更加……冷酷。
  “沈记”这个关键词,像一根毒刺,反复扎进她的视线。生丝采购价虚高,损耗异常,最终的流向和经手商号,都若隐若现地指向这个“沈记货行”。绑匪口中的“沈爷”,与户部侍郎沈阔之弟沈荣,是否就是同一个人?若是,那么“沈记”在江南织造这潭浑水里扮演的角色,恐怕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供应商那么简单。它更像是一个枢纽,一个将江南的丝、宫中的账、以及朝中某些人的口袋,巧妙连接起来的、隐形的管道。
  要查“沈记”,从正面强攻,无疑是找死。沈阔是当朝首辅的门生,自身又是户部侍郎,掌管天下钱粮审计,位高权重,树大根深。直接去查“沈记”的账,或者追查沈荣,立刻就会打草惊蛇,引来雷霆反击。
  必须迂回。从侧面,从下游,从那些看似不起眼、却可能留下痕迹的环节入手。
  虞清欢的目光,落在了账册上那些与“沈记”有生意往来的、京城其他商号的名字上。这些商号,有些是布庄,有些是绸缎庄,有些是成衣铺子。他们从“沈记”进货,再加工或转售。如果“沈记”的货有问题,那么这些下游商户的进货成本必然异常,销售价格和利润也必然与市场常规不符。只要找到一两家“沈记”的重要下游客户,从他们的账目入手,逆向追踪,或许能发现“沈记”在价格、货品上的猫腻,从而撕开一道口子。
  而且,查下游商户,比直接查“沈记”和沈家,风险小得多,也隐蔽得多。这些商户为了自身利益,未必肯替“沈记”死守秘密,尤其是在面临官方的“正常”账目核对时。
  思路渐渐清晰。虞清欢心中那因为病弱和遇刺而一度有些动摇的信念,反而像被淬炼过的精铁,变得更加坚硬、更加锐利。
  她不能倒。清晏还在宫外,用他的方式拼命长大,想要保护她。父亲在朝中,虽然位高,却也如履薄冰。皇帝和靖王给了她信任,也给了她一定的庇护。她若此刻退缩,之前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冒险,甚至那夜险些丧命的遭遇,都将失去意义。那些藏在暗处的蠹虫,只会更加猖獗。
  病愈之后,她必须比之前更坚定,更谨慎,也更……有策略。
  正月二十三,太医终于点头,说虞典账可以“稍事活动,但仍需静养,不可劳神”。虞清欢立刻让人撤了满屋的药罐子,开了窗户通风,换上了一身干净的、略显宽大的典账官服,对着模糊的铜镜,将有些枯黄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在苍白的脸上淡淡扑了点脂粉,遮住病容,只留下一双因为清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,沉静,漆黑,深处仿佛有两簇冰冷的、不肯熄灭的火苗在静静燃烧。
  她走出宿舍,重新踏进会计司的院子。阳光有些刺眼,空气清冷。同僚们看见她,都露出惊讶和关切的神色,纷纷上前问候。虞清欢一一含笑回应,语气温和,但那份温和下,是一种与病前截然不同的、内敛的锐气。
  她先去见了孙嬷嬷,禀报自己病愈,请求重新接手工作。孙嬷嬷看着她清减却挺直的背影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将几份积压的、不算紧急的公务交给了她。
  回到典账公事房,王女史和小顺子早已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,炭火烧得暖暖的。见到她,两人都红了眼圈。
  “我没事了。”虞清欢拍拍他们的手,语气平静,“这些天,辛苦你们了。”
  “掌账,您刚好,别太劳神……”王女史担忧道。
  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虞清欢走到书桌前,看着上面摆放整齐的账册和文牍,目光最终落在那些关于江南织造的笔记上。
  她没有立刻去动那些核心的东西。而是先处理了孙嬷嬷交给她的几件日常公务,又去内务府露了个面,表示自己“病愈复工”,一切如常。
  然后,在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,她以“核对宫中采买绸缎与市价差异”为由,通过正常渠道,向内务府申请调阅近三年来,与宫中有绸缎、生丝往来的、京城几家较大商户的“供货记录”和“价格备案”。理由充分,程序正当,不会引起任何怀疑。
  内务府的管事太监见她病愈后第一件事就是查账,心里嘀咕这“铁面”果然名不虚传,但也不敢阻拦,很快将一摞厚厚的、落满灰尘的记录册搬到了她公事房。
  虞清欢谢过,关上门。
  她铺开一张全新的草纸,在最上方写下两个字:“沈记”。
  然后,在下面画出几条分叉的线,线上开始标注那些从记录册中筛选出来的、与“沈记”有频繁生意往来的下游商户名字:瑞福祥绸缎庄、宝成衣铺、锦绣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