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我在古代当搞笑大女主最新章节列表 > 第118章 下游商户突破口
  正月末的京城,冬寒依旧料峭,但空气中已隐约能嗅到一丝泥土解冻、万物将醒的、湿漉漉的腥气。虞清欢像一只蛰伏了整个寒冬、终于等到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痕的猎手,将全部的心神和那点刚刚恢复的体力,都投入到了对“沈记”下游商户的梳理中。
  那几摞从内务府搬来的、沾满了经年尘埃的供货记录册,被她和王女史、小顺子三人,花了足足五天时间,用细毛刷子一点点刷去浮灰,在透窗的冬日暖阳下逐页摊开,仔细辨认上面那些或工整、或潦草、或早已模糊褪色的字迹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灰尘味,呛得人直想打喷嚏,但虞清欢的眼睛却越来越亮。
  记录显示,与“沈记货行”有生意往来的京城商户,大大小小有十几家。但其中交易最频繁、数额最大的,主要集中在三家:瑞福祥绸缎庄、宝成衣铺、以及锦绣阁。这三家,都是京城里有年头、有名号的老店,背后也各有靠山,按理说,不该轻易被“沈记”拿捏。
  虞清欢将这三家近三年的进货记录单独抄录出来,做成表格,与同期京城其他生丝、绸缎供应商的价格进行比对。结果触目惊心。
  从“沈记”进货的生丝,单价普遍比市面正常价格高出两到三成。而“沈记”卖给宫里的“上等湖丝”,价格更是高得离谱。中间的差价,一部分被“沈记”和江南织造衙门吞掉,另一部分,则转嫁给了这些下游商户。可奇怪的是,瑞福祥、宝成衣铺、锦绣阁这三家,从“沈记”进着高价丝,卖出的成品绸缎和成衣价格,却并没有比同行高出太多,有些甚至还要略低一些,以维持客源。
  这不符合常理。高价进货,平价甚至低价卖出,除非是家里有矿,否则就是赔本赚吆喝,做慈善。可这三家店,能在京城屹立多年,显然不是做慈善的主。
  那么,差价去了哪里?是这三家店自己消化了亏损?还是……“沈记”在别的方面给了他们补偿或好处?
  虞清欢决定,从这三家中,选一家看起来“压力”可能最大、也最有可能吐露实情的,作为突破口。她将目光投向了“宝成衣铺”。
  原因有二:其一,根据记录,“宝成衣铺”从“沈记”的进货量最大,但最近一年,有几笔大额货款的支付,出现了明显的拖延,甚至有短暂的中断,似乎资金链颇为紧张。其二,小顺子从外面打听来一个消息,“宝成衣铺”的东家姓周,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裁缝出身,为人颇为耿直,近来似乎因为生意不顺,心情抑郁,常在小酒馆独酌,唉声叹气。
  一个资金紧张、心情抑郁、又年事已高、可能没那么大野心和顾虑的老生意人,或许是合适的谈话对象。
  虞清欢没有直接以宫中女官的身份上门。那样太打眼,也容易让对方因惧怕“沈记”或其后台而闭口不言。她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、料子尚可的民妇衣裙,用布巾包了头,脸上略作修饰,看起来像个寻常的、家境尚可的管家娘子。让小顺子扮作小厮,主仆二人,在一个天色阴沉、寒风萧瑟的下午,来到了位于西城平民区的“宝成衣铺”。
  铺子门脸不大,有些陈旧,招牌上的漆都斑驳了。店里冷冷清清,只有个无精打采的小伙计靠着柜台打瞌睡,货架上的成衣料子,看起来也灰扑扑的,不甚鲜亮。
  “这位娘子,想看看什么?”小伙计见有客上门,强打精神招呼。
  “我找你们周掌柜。”虞清欢压低了声音,左右看了看,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,“是……城南李府介绍来的,有些生意上的疑难,想向周老掌柜请教。”
  “李府?”小伙计有些茫然,但见虞清欢气度不像寻常妇人,小顺子也机灵,便道,“掌柜的在后面,娘子稍等,我去通报。”
  不多时,一个须发花白、面容愁苦、穿着半旧棉袍的老者,掀帘从后堂走了出来,正是周掌柜。他打量了虞清欢几眼,眼中带着疑惑和警惕:“这位娘子是?老夫似乎不识得城南李府……”
  “周老掌柜,”虞清欢上前一步,声音又压低了些,快速说道,“实不相瞒,妾身并非李府之人。今日冒昧前来,是想向老掌柜打听一事,关乎‘沈记货行’的生丝买卖。”
  听到“沈记”二字,周掌柜脸色骤变,眼中瞬间闪过恐惧、愤怒、还有深深的疲惫。他猛地后退一步,连连摆手:“老夫不知道!什么沈记李记,老夫一概不知!娘子请回吧!”
  说着就要赶人。
  虞清欢却不退反进,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,塞到旁边小伙计手里,示意他先出去看着。然后,她看着周掌柜,目光清澈而坦诚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信服的冷静:
  “周老掌柜,妾身知道您怕。沈记势大,背后有人。但您看看您这铺子,看看您自己。您今年六十有三了吧?这铺子是您祖上传下的,经营了四十多年。可如今呢?门可罗雀,伙计无神,货架蒙尘。您从沈记进着高出市价三成的生丝,做着赔本的买卖,还能撑多久?一年?还是半年?”
  她每一句话,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周掌柜的心上。老者的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青,胸膛剧烈起伏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。
  “妾身今日来,不是要害您,是想帮您,也是帮我自己,更是帮那些和您一样,被沈记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商户。”虞清欢继续道,语气放缓,带着一丝悲悯,“妾身听说,去年秋天,西城专做绣线的‘刘氏线庄’,因为还不上沈记的货银,被逼得东家上了吊,铺子也抵给了沈记。还有南城‘老何布庄’的何掌柜,被沈记的人打断了腿,如今瘫在床上……这些,老掌柜您应该都听说过吧?”
  周掌柜终于崩溃了,老泪纵横,踉跄着后退,跌坐在柜台后的破旧太师椅上,用手捂住了脸,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老兽般的呜咽。
  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是人呐!”周掌柜哭道,声音嘶哑破碎,“那生丝,明明市价八两一担,他们非要十二两!不买?不买就别想在京城拿到一根好丝!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,哪里敢得罪他们?只能咬着牙认了!可这高价丝做出来的东西,卖不上价啊!压着货,资金转不动,眼看就要断顿了……去求他们缓一缓,宽限几日,他们的人就上门,凶神恶煞,摔东西,打伙计……刘老哥就是被他们逼得没了活路,才……才一根绳子吊死了啊!留下孤儿寡母……何老弟更惨,不过是争辩了几句,就被打成了残废……”
  他越说越激动,颤抖着手,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,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、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白布,猛地展开,推到虞清欢面前。
  白布上,用暗红色的、早已干涸发黑的字迹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,字迹潦草颤抖,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。这是一封血书!是“刘氏线庄”的刘掌柜在上吊前,咬破手指写下的绝命书!上面详细记录了沈记如何垄断生丝来源、强行抬价、暴力逼债的累累恶行,字字血泪!
  “这……这是刘老哥留给我的……他让我有机会,一定、一定要替他申冤……可我、我一个糟老头子,能有什么办法?告官?官府里都有他们的人!我敢拿出来,说不定明天横尸街头的就是我了!”周掌柜老泪纵横,紧紧攥着那血书的一角,仿佛攥着千斤重担。
  虞清欢看着那血迹斑斑的布帛,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她知道沈记手黑,却没想到竟黑到如此地步,逼死人命,无法无天!
  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轻轻拿起那封血书,仔细看了最后几行,那上面不仅控诉沈记,还隐约提到了“上面有人”、“宫里也有人打招呼”、“告到哪里都没用”。
  “周老掌柜,”虞清欢将血书小心折好,握在手中,目光坚定地看着老人,“这封血书,妾身能否代为保管?妾身向您保证,绝不会让它落到沈记或官府那些坏人手里。妾身会将它,连同沈记的其他罪证,一起送到该去的地方。刘掌柜的冤屈,何掌柜的断腿,还有您和其他商户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