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我在古代当搞笑大女主最新章节列表 > 第124章 父亲的复杂态度
  新晋正六品司账的旨意和赏赐,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,不仅烙在了虞清欢本就烫手的“前程”上,也结结实实地烙在了宰相虞弘那颗饱经宦海风霜、早已修炼得如同老蚌壳般的心上。一时间,那里面翻腾起的滋味,比御膳房大灶上熬了三天三夜的老卤还要复杂百倍。
  骄傲吗?自然是骄傲的。他虞弘的庶女,入宫不过一年出头,便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从九品典籍,火箭般蹿升为正六品司账,执掌宫中审计稽核重权,得御赐宅邸,圣眷之隆,实属罕见。这不仅仅是女儿的本事,更是给他这个父亲脸上贴了厚厚一层金,连带着整个虞氏门楣都熠熠生辉。那些络绎不绝上门道贺的同僚、世交、甚至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勋贵,嘴里那一声声“虞相好福气”、“令嫒真乃女中豪杰”,虽然少不了虚情假意,但其中那份掩饰不住的羡慕甚至敬畏,虞弘是实实在在感受得到的。这让在朝堂沉浮数十载、以清流自诩、却也难免有几分暮年沉寂之感的老宰相,胸中那点属于文人的傲气和属于父亲的欣慰,不由得升腾起来。
  可这骄傲的泡沫还没升到喉咙口,就被底下更汹涌、也更冰冷的忧惧狠狠压了下去,噎得他心口发闷,夜不能寐。
  自家女儿这升迁的路,是怎么走过来的?查账,查出了御膳房的贪墨,得罪了刘贵妃;推行新法,动了六局的奶酪,惹了尚宫局;江南织造案,更是将户部侍郎、首辅门生沈阔扳倒,顺带着撕开了江南官场和朝中一批官员的遮羞布,把当朝首辅徐阶都逼得称病闭门!桩桩件件,哪一桩不是刀尖上跳舞,火堆里取栗?那“铁面女史”的名头,是用多少次死里逃生、明枪暗箭换来的?正月十四的刺杀,虽然被压了下去,但他这个做父亲的,岂能不知其中凶险?女儿那场来势汹汹、几乎要了命的高热,不就是惊吓劳碌过度所致?
  如今赏赐是厚了,官职是高了,可这位置,也成了真正的风口浪尖,众矢之的。刘贵妃恨她入骨,徐首辅及其党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,那些因此案倒台官员的亲朋故旧,更是无时无刻不想将她撕碎。皇帝今日能将她捧上天,焉知他日不会因为权衡利弊,将她当作弃子?天心难测,圣意如渊啊!
  更让虞弘忧心的是,女儿似乎与那位心思难测的靖王殿下,走得过于“近”了些。朝堂上靖王力挺,拿出铁证,固然是为女儿解了围,可这“力挺”背后,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和牵连?天家兄弟,龙争虎斗,自古便是最凶险的漩涡。女儿被卷进去,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,万劫不复,甚至可能牵连整个虞氏满门!
  这种骄傲与忧惧交织的复杂心绪,在虞清欢告假回府“静养”的第二天,当父女二人在书房独处时,达到了顶峰。
  虞弘看着坐在下首、穿着家常半旧衣裙、面容沉静、眼神却比离家时更加清亮锐利的女儿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不过一年光景,那个离家时还有些青涩倔强、需要他暗中打点安排的庶女,已然脱胎换骨,身上有了一种连他都感到有些陌生的、内敛的锋芒和沉静的气度。
  “欢儿,”虞弘斟酌着开口,声音带着父亲的慈和,也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,“你在宫中的事,为父都听说了。你……做得很好,出乎为父意料的好。陛下信重,擢升高位,光耀门楣,为父……很欣慰。”
  虞清欢垂首:“女儿侥幸,赖陛下圣明,父亲庇佑,方有寸进。不敢当父亲夸赞。”
  “只是,”虞弘话锋一转,语气沉缓下来,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行高于人,众必非之。你年纪还轻,如今骤登高位,不知多少人暗中窥伺,嫉恨交加。刘氏、徐相……其势虽暂挫,然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其党羽遍布朝野,岂能甘心?你在宫中,孤立无援,步步凶险。为父在朝,虽有些薄面,然天威难测,朝局诡谲,有时也……鞭长莫及。”
  他看着女儿沉静的面容,叹了口气,终于将盘旋心头多日的话说了出来:“欢儿,听为父一句劝。如今你已立下大功,证明了自己的才干,也得了陛下赏赐。不若……就此急流勇退。为父可向陛下陈情,言你身体孱弱,不堪宫中繁剧,求个恩典,放你出宫归家。届时,为父自会为你寻一门稳妥的亲事,以你的才识品貌,便是公侯之家也配得。安安稳稳,相夫教子,岂不胜过在宫中担惊受怕,日日如履薄冰?”
  这番话,是虞弘深思熟虑后的肺腑之言,也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本能的保护。他希望女儿能跳出那个吃人的深宫,回到相对“安全”的轨道上来。
  虞清欢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,定定地望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期盼。书房里一时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  良久,虞清欢缓缓站起身,走到父亲书案前,深深一福,再抬起头时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坚定,再无半分犹豫彷徨。
  “父亲拳拳爱护之心,女儿感念至深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像落在玉盘上的冰珠,清脆而冷冽,“父亲所言,句句在理。女儿在宫中,确是步步荆棘,处处杀机。急流勇退,觅一安稳归宿,确是常人眼中最好的选择。”
  虞弘心头微松,以为女儿听进去了。
  然而,虞清欢话锋一转,目光直视父亲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:“但是,父亲,女儿回不了头了。”
  “从女儿决定接下稽查之职,从女儿在御前说出那番话,从女儿在账册上发现第一个疑点开始,女儿就已经入了这局。这局,不是女儿想下就能下的。退?”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,“父亲以为,女儿现在说退,就能退得了吗?”
  “刘贵妃会因我退而忘掉御膳房之辱?徐首辅会因我退而放下沈阔倒台之恨?那些因我查账而丢官破家、甚至掉了脑袋的人,他们的亲朋故旧,会因我退而一笑泯恩仇?”
  “不会的,父亲。”虞清欢轻轻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,“他们只会以为女儿怕了,怂了,是陛下不再需要这把刀了。到那时,退,就是给她们最好的、可以肆意报复而不用担心陛下回护的机会。女儿在宫中,尚且有陛下的‘信重’和‘司账’的职权作为一层薄薄的护身符。一旦离了宫,失了这层身份,父亲,您觉得,女儿,还有清晏,甚至咱们整个虞家,会成为他们泄愤的目标吗?女儿退一步,他们便会进十步,直至将我们彻底碾碎,方能解其心头之恨。”
  “这深宫,女儿已入,便再无退路。退,则必死无疑,且会累及家门。进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甚至……能搏出一番真正的天地。”
  她看着父亲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语气依旧坚定:“父亲,女儿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。女儿知道前路凶险,知道刀剑悬颈。但正因如此,女儿才更不能退。女儿只有牢牢抓住陛下给的权柄,做出更多的实绩,让陛下觉得女儿‘有用’,甚至‘不可或缺’,女儿才能在这漩涡中,多一分自保的资本,也才能……为父亲,为清晏,为咱们虞家,多挣一分安稳。”
  “所以,父亲,”虞清欢再次深深一福,声音恳切而决绝,“您让女儿急流勇退的好意,女儿心领了。但这路,女儿必须走下去。而且,要走得更高,更稳。请父亲,相信女儿。”
  虞弘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,胸中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江倒海,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、沉重的叹息。他靠在椅背上,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。
  女儿说的,何尝没有道理?这局,从她崭露头角开始,确实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自己方才那番话,或许更多的,只是一个父亲不愿女儿涉险的奢望罢了。
  “罢了,罢了……”虞弘疲惫地摆摆手,眼中是深深的无力,也有一丝隐隐的、被女儿说动后的决然,“你既已看得如此清楚,决心已定,为父……也不再劝你。只是,欢儿,你记住,无论何时,虞家,永远是你的后盾。为父这把老骨头,在朝一日,便会为你周旋一日。你弟弟清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