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大捷的狂喜，如同节日的烟火，在京城上空持续绽放。捷报之后，是漫长的凯旋之路。靖王萧景宸，这位大捷的首功之臣，并未因战功而骄矜，他在北境安抚流民、整饬边防，直到腊月，才真正班师回朝。
皇帝亲率文武，出城三十里迎接，那是真正的万民空巷，锣鼓喧天。靖王一身戎装，虽风尘仆仆，却难掩其清俊神采，尤其是他身后那支军容整肃、士气高昂的军队，以及随军押解的一千多名俘虏，让所有百姓都看傻了眼。
庆功宴，在乾元殿外的广场上，摆了整整三天。天子赐酒，百官同贺。
就在庆功宴后的第二日，虞清欢正在尚宫局，核对凤仪学堂送来的、关于扩大校舍的申请，常公公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，这次，他手里捧着的，不是一个托盘，而是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的、沉甸甸的长条木盒。
“虞尚宫，”常公公脸上的笑容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诚，甚至带着几分敬意，“靖王殿下，给您的谢礼。”
“谢礼？”虞清欢微微一怔。军功是大家的，她不过是提供了后勤，何须单独谢她？
“殿下说，此乃北境特有之宝石，名‘北冥冰魄’，产自极寒绝地，百年难觅其一。他说……”常公公清了清嗓子，学着靖王那清越的语调，“将士皆感虞尚宫之德，此物，聊表寸心。”
虞清欢接过木盒，入手冰凉刺骨。打开绸缎，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、通体湛蓝、内部仿佛有冰棱流转的奇异宝石，光芒幽冷深邃，一看便知价值连城。盒子底下，还压着一封素笺。
她展开素笺，上面只有寥寥数语，笔迹清峻如其人：
“清欢阁下：黑山一役，将士得阁下所创干粮、急救之法，以三千之损，破敌三万，更生还一千二百余众。此非金石之赐，乃再造之恩。此石采自北境绝域，寒彻骨髓，亦如阁下之智，清冷透彻，解我军燃眉。景宸顿首。”
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只有朴实的事实陈述和真挚的感激。尤其是那句“清欢阁下”，而非“尚宫大人”，透着一种超越官场身份的尊重与亲近。
虞清欢看着那块“北冥冰魄”，感受着那透骨的寒意，又看了看信中“再造之恩”、“解我军燃眉”的字眼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她做的，不过是前世的一点常识，一点对历史的推演。但在这个时代，这些东西，真的救了上千条人命，甚至改变了战争的走向。
她不能收这价值连城的宝石，这是军功的赏赐，不是她个人的酬劳。但靖王的心意，她领了。
“常公公，”虞清欢盖上木盒，神色平静，“请回禀靖王殿下，清欢一介女官，于军国大事，不过是略尽绵薄。殿下大捷，乃将士用命，天子洪福。此等重宝，清欢不敢私受，恐遭天妒。请殿下，代清欢，将此宝石献于陛下，或赏予有功将士，以彰圣恩与将士之勇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、用韧性极强的北境兽皮绘制而成的地图，递给常公公。
“另外，请代为转交此物。此乃清欢，依据军中探报与地理志，重新勘定的《北境山川舆地详图》。图中，不仅标明了山川河流、关隘城堡，更以朱砂，标注了鞑靼各部游牧、劫掠之常经路线，以及我军可伏击、可屯兵之险要。此图，或可助殿下，日后戍边，知己知彼。”
常公公接过那卷兽皮地图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展开一角一看，只见上面线条流畅，标注详实，尤其是那些红色的路线标记，简直是行军布阵的绝佳参考！他倒吸一口凉气，看向虞清欢的眼神，更加敬畏。
这虞尚宫，不仅会做干粮、急救包，竟连兵法舆地，都研究得如此透彻！而且，她退回宝石，献上地图，这份分寸，这份胸怀，简直……
“老奴，一定将话带到，将图转交！”常公公郑重应下，抱着木盒和地图，恭敬退下。
虞清欢站在窗前，看着常公公远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腕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镯。北冥冰魄的寒意，似乎还停留在指尖。
靖王的谢礼，是认可，也是拉拢。她退回宝石，献上地图，是还礼，也是划清——她可以助军，但绝不贪功，更不轻易站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