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爆竹声还没响起来,乾元殿里的火药味却已经浓得呛人。常公公带着禁卫和内务府的人,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在宫里转悠,把所有相关的档案、出入记录、当值名册翻了个底朝天。虞清欢手臂上的伤虽然疼得钻心,但她硬是撑着没回尚宫局,就坐在乾元殿偏殿的临时案几前,一边看着太医给她换药,一边听常公公一遍遍汇报进展。
  “大人,宫门出入记录都核对完了,近一个月,以各种名目出宫又进宫的,一共一百二十七人。其中,有十七个是尚宫局、尚服局、尚寝局的宫女太监。”常公公手里捏着一沓薄薄的纸,脑门上的汗比换了几次的冷毛巾还多。
  虞清欢眉头都没动一下,只是伸出包扎好的手臂,示意太医轻点:“尚宫局那十七个,本座都认识,日常采买、传递文书,没问题。重点看其他宫的。”
  常公公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回大人,其他宫的……也没发现明显异常。不过,倒是有个事儿……挺蹊跷。”
  “说。”
  “德妃娘娘宫里,这个月,先后请了三个不同的‘大夫’。都是外头民间郎中,说是给娘娘瞧‘头疼’的老毛病。按例,宫眷有疾,该传太医院。可德妃娘娘不知怎的,偏信外头偏方,接连请了三个,每次都说没看好,又换下一个。”
  虞清欢正捻着茶盖的手,猛地停住了。
  德妃。那个在宫正司案子里,因为家族走私被牵连,从妃位降为嫔,一直安分守己了好几个月的德嫔。
  “三个郎中,名字,来历。”虞清欢的声音,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瓷器。
  “头一个叫王二狗,住城南扁鹊巷,是个摇串铃的赤脚医生,来看了一次就走了。第二个叫李回春,自称是落魄秀才从医,住在西市附近,也只来了一次。第三个……”常公公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颤,“第三个叫赵无病,住城东破庙,据说医术古怪,德嫔娘娘身边的人花了大价钱才请动的。但这赵无病,前天……也就是刺客事发前一天,出宫后,就再没回住处!像是……人间蒸发了!”
  虞清欢霍然起身,牵动了伤口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但眼神却锐利如刀:“立刻去查!把那王二狗、李回春,还有那个赵无病的画像、关系网,给本座挖出来!尤其是那个赵无病,就算把他住的那片地翻过来,也要找到线索!”
  “嗻!”
  命令一下,整个皇宫的内卫系统,如同精密的发条,骤然加速。不到一个时辰,消息便如雪片般飞回。
  那个失踪的赵无病,根本不是什么郎中!他是京城“黑市”里颇有名气的一个掮客,专给人介绍亡命之徒、江湖闲汉。而他最近的一次交易记录,竟是收了一大笔定金,介绍一个“身手极好、能入宫行刺”的好手给某个“宫里的大主顾”!
  顺藤摸瓜,那笔定金的来路,虽然经过多次倒手,但最终,隐约指向了德嫔宫中的一个心腹太监!而那个太监,在宫门封锁后,曾试图吞金自尽,被当场截下,现在还在慎刑司里抽搐呢。
  所有的线索,像无数根湿滑的绳索,最终都死死缠在了德嫔的脚下。
  翌日清晨,天还未亮透,一队面无表情的禁卫,直接撞开了德嫔寝宫的大门。没有宣召,没有通传,只有常公公那张平日里堆笑、此刻却冷若冰霜的脸。
  “德嫔徐氏,接旨。”
  德嫔正对着铜镜描眉,吓得眉笔都掉了,看着那一队如狼似虎的禁卫,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。
  常公公展开圣旨,声音尖利,不带一丝感情:“……德嫔徐氏,心怀怨怼,勾结江湖匪类,意图弑君,证据确凿,罪大恶极!念其曾侍奉宫廷,不忍刑戮,赐白绫一条,即日执行!钦此!”
  “不!不是我!我没有!是她们陷害我!是尚宫局陷害我!”德嫔发出凄厉的尖叫,拼命挣扎,却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死死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