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嫔的死,并没有让这潭浑水变清。相反,皇帝震怒之下,下令彻查到底,顺藤摸瓜,这根藤蔓,直接扯出了一条盘踞朝野、勾结江湖的巨大毒瘤——德嫔的母族,徐氏一族。
这徐家,原本只是个中等官宦人家,靠着女儿入宫,一步步爬到了从四品知州的位子上。但人心不足蛇吞象,他们在地方上横征暴敛,又借着德嫔在后宫的便利,与京中一些见不得光的江湖势力勾搭连环,做起了走私盐铁、贩卖人口的勾当。
而这次刺杀,根本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蓄谋已久的“B计划”。一旦德嫔在后宫争斗中失势,他们就准备孤注一掷,行非常之事!
刑部和大理寺的人,这次是真正地发了狠。皇帝的口谕只有一个字:杀!
仅仅三天,徐家在京城和外放的党羽,被一扫而空。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江湖势力,也遭到了禁卫军的雷霆清洗。那个神秘的黑鹰火焰徽记,终于被扒了出来,原来是北境一个专门接杀人买卖的杀手组织“黑炎门”的标记。而徐家,正是这个组织的金主之一。
腊月二十八,午时三刻。
京西菜市口,人山人海。寒风卷着枯叶,刮在围观百姓的脸上,生疼。
监斩官,是刑部尚书。刽子手磨刀的声音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囚车里,坐着徐家满门。徐知州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,头发散乱,面色死灰。他旁边,是他那同样惊恐万状的妻妾儿女,最小的,还在襁褓之中。
“时辰已到——!”
随着一声高喝,锣声响起。
刀光一闪,血溅三尺。徐家满门,连同几个核心的江湖同党,共计三十七口,人头落地。
百姓们起初还有些唏嘘,但当看到那些抄没的家产清单——良田万亩、白银百万、甚至还有私藏的盔甲兵器时,所有的同情都化作了唾骂和庆幸。
“活该!这种贪官污吏,早就该杀!”
“听说还想刺杀皇上?真是吃了豹子胆!”
“啧啧,那么多钱,够咱老百姓吃几辈子了……”
喧嚣过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徐家的宅邸被封,田产充公,曾经煊赫一时的家族,一夜之间,化为乌有。
虞清欢没有去菜市口。她只是在尚宫局的窗前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,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、关于徐家财产清算的密报。那上面一串串冰冷的数字,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,和一个家族疯狂的欲望。
年,终究是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过去了。没有鞭炮齐鸣的热闹,只有宫中各处加强戒备的森严。正月十五,元宵节,皇帝在乾元殿大宴群臣,虽说是庆祝新年,更是为了展示天子安泰,震慑宵小。
宴至中途,皇帝屏退乐舞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再次颁下旨意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宫令虞清欢,忠勤体国,智略超群。北境告警,首创军粮急救,活人无算,助成大捷;宫闱生变,除夕护驾,身负刀伤,力挫逆贼;复又明察秋毫,铲除奸佞,肃清宫闱。厥功至伟,前赏犹轻。着即擢升为正二品宫令,赐超品待遇,准佩剑入宫行走,赐穿金凤翔云正红官袍,掌六局一应事务,兼领凤仪学堂。钦此!”
正二品!超品待遇!佩剑入宫!
满朝文武,鸦雀无声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。正二品,在大靖官制中,已是极高的品阶,仅次于各部堂官。而“超品待遇”和“佩剑入宫”,这简直是打破了后宫女子的一切禁忌!自古以来,何曾有过女官能佩剑在天子脚下行走?
虞清欢出列,跪在殿中央。她换上了那身新制的、绣着金凤翔云的正红色官袍,在无数道或敬畏、或嫉妒、或恐惧的目光中,显得格外夺目。手臂上的伤还未痊愈,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臣女,领旨谢恩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皇帝看着她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倚重。这个女子,从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女官,一步步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谄媚,不是家世,而是一次次实实在在的功绩,是能在关键时刻,挡在他身前的勇气和智慧。
“爱卿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,“这身红袍,甚配你。从今往后,这宫里,你只管放手去做。朕,为你做主。”
“嗻。”虞清欢起身,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。
宴席重新开始,觥筹交错,丝竹声声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大靖的后宫,乃至前朝,都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、由这位红袍宫令主导的时代。
虞清欢回到尚宫局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她独自一人走进书房,从怀中取出那柄新赐的、装饰着龙纹凤首的短剑。剑鞘冰凉,剑身抽出,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她没有练剑,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锋利的剑刃。这柄剑,是荣耀,更是枷锁。它代表着无上的权力,也意味着,她将自己彻底置于了风口浪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