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庄的平静，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田园画卷。然而，虞清欢的目光，并未只停留在这一方小小的安宁上。她从刘嬷嬷和其他老人那里得知，许多在宫中耗尽青春、最终出宫的女子，往往因无一技之长，生活困顿，甚至再次被变卖。而民间，尤其是贫苦之家，女子纺织，是重要的家庭收入来源，可那传统的、笨重的纺车，效率低下，耗力巨大。
这日，虞清欢再次来到了创新司。如今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间破屋的小作坊，而是在内务府的支持下，建起了数间宽敞的工坊，里面不仅有手摇记账机的生产线，还聚集了一批能工巧匠，专门研究各种“奇技淫巧”。
“老张，”虞清欢唤来那位已是创新司首席工匠的老张，铺开一张从永宁庄带回来的、画着传统纺车结构的草图，“你看看这个。民间常用的手摇纺车，一个熟练的妇人，一日能纺几两线？”
老张看了看图，又想了想：“回大人，若是上等麻或棉，手脚麻利的，一日能纺四五两，已是极限。若遇天冷手僵，或者线头不好，更少。而且，这玩意儿摇久了，胳膊、腰，都受不了。”
虞清欢点点头，拿起炭笔，在草图上飞快地修改：“所以，咱们要改的，是‘省力’和‘增速’。”
她一边画，一边讲解：“你看，传统的纺车，摇柄和纺锤是直接连着的，摇一圈，纺锤转一圈，线就捻一圈。咱们能不能，在摇柄和纺锤之间，加一组大小齿轮？”
她画了一个大齿轮连着摇柄，一个小齿轮连着纺锤：“摇柄带动大齿轮转一圈，大齿轮带动小齿轮转好几圈，这样，摇柄的力气就省了，纺锤转得也快了！”
“还有，”虞清欢又在纺锤的支架上画了个小小的、带凹槽的轮子，“这是‘张力轮’，用牛筋或者弹性好的皮子绷着。纺线的时候，线从轮子上绕过，有了稳定的张力，不容易断，也纺得更均匀。”
“最后，”她指着纺车底座，“底座要稳，但也不能太沉。用轻便结实的木头，底下加四个小轮子，可以推着走，方便移动。纺锤的架子，做成可调节高低的，适应不同身高的人。”
她这一套改动，虽然原理简单（利用了齿轮变速和张力控制），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，简直是革命性的。老张看得眼睛都直了，嘴里喃喃道：“齿轮……张力轮……可移动……妙！妙啊！大人，这要是做成了，效率至少能提两倍！不，三倍！”
“那就做！”虞清欢放下炭笔，“先做十台样品出来，送到永宁庄，让刘嬷嬷她们试试。她们在宫里用过纺车，有经验，看哪里不好用，咱们再改。记住，用料要扎实，但结构要简单，成本要控制，要让普通百姓家也买得起，或者……咱们教她们自己做！”
“是！大人！”老张兴奋地搓着手，立刻带着工匠们去忙活了。
半个月后，十台崭新的、带着大小齿轮、张力轮和四个小木轮的“简式纺车”，被送到了永宁庄。刘嬷嬷和几个年轻时在尚服局做过纺线的老宫女，围着这些“怪模怪样”的纺车，又是好奇，又是跃跃欲试。
“这……这轮子这么多，能好用吗？”刘嬷嬷有些怀疑。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虞清欢亲自示范，坐在一台纺车前，轻轻摇动摇柄。大齿轮带动小齿轮飞速旋转，纺锤“嗡嗡”地转了起来，上面的麻线被迅速、均匀地捻成了结实的线。她只摇了平时一半的力气，纺出的线又匀又快。
刘嬷嬷眼睛都亮了，赶紧坐上去试。她摇了几下，惊喜地叫起来：“神了！真神了！这省力多了！线还不爱断！你看这线，多匀实！”
其他老宫女也纷纷上手，一时间，永宁庄的院子里，“嗡嗡”的纺车声，竟成了最动听的乐章。她们原本只是想试试，结果一坐下就舍不得起来，直到天色擦黑，才意犹未尽地停下。
“大人，这纺车，要是能传到外头去，得救多少穷苦人家的女子啊！”刘嬷嬷激动地说，“不用出去抛头露面，在家就能纺线，补贴家用，腰也不会那么快就累坏了！”
虞清欢看着她们兴奋的脸，心中也是一片温暖。这纺车，或许改变不了天下大势，但至少，能让无数像刘嬷嬷这样的女子，在生活的重压下，多一丝喘息，多一份希望。
“会的。”虞清欢轻声说，语气笃定，“很快就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