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局技能大比的硝烟还未散尽,尚宫局后院的空气里,却已飘荡着一股不同寻常的、类似猎手发现珍稀猎物般的兴奋。虞清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“大比优胜者档案”,炭笔在她指尖转得飞快,时不时在某份档案上画个圈,或是写下寥寥数语的批注。
“这个叫苏绣儿的,尚服局绣娘,十七岁。”虞清欢指着其中一份,“在‘裁剪缝纫’和‘布料辨识’两场都拿了头名。她做的衣裳,我看了,针脚细密还在其次,关键是……有想法。给的制式常服图样,她能在不违背规矩的前提下,在袖口、领口做些极精细的改动,既增美观,又不逾矩。更难得的是,她对各地产的绸、缎、纱、罗的特性,了如指掌,甚至能说出哪种料子适合做什么季节、什么场合的衣裳,哪种料子染哪种颜色最出彩。这不是光靠手熟能练出来的,得有灵性,还得肯琢磨。”
李掌事在一旁连连点头:“是,大人慧眼。这苏绣儿,是江南织户出身,家道中落才入的宫,在尚服局做了五年,一直是个二等绣娘。这次大比,可算是一鸣惊人了。”
虞清欢又翻到另一份:“这个陆明薇,尚宫局的,在‘账目核算’拿了第二,‘文书拟写’拿了第三。我看了她的卷子,账算得又快又准,用的法子还有些……别出心裁。文书更是条理清晰,用词精准,尤其是那份关于‘六局月度绩效考核汇总报告’的草拟,格式、要点、甚至如何呈现数据,都把握得极好。她才十九岁?”
“是,陆明薇是前年从女官学堂毕业,直接分到尚宫局做典籍的。听说在学堂时,算学和文书就是头名。”李掌事语气中带着赞许,“这次大比,她输给头名,是因为那姑娘用了记账机,而陆明薇坚持用算盘,速度慢了些,但准确率一样。”
“不迷信机器,是好事。”虞清欢沉吟,“但也要学会用工具。这个,可以教。”她在那份档案上画了个重点符号。
接着,她又指向第三份档案:“还有这个,周慧娘,尚食局的,在‘创新菜式’拿了头名。她做的那道‘荷塘月色’,不过是用冬瓜雕成莲蓬,用蛋清做成月色,用青菜汁调出池塘,味道清雅,意境也佳。关键是,她在呈报菜谱时,附上了详细的成本核算、制作工时、以及可能的季节性食材替代方案。这不是厨子,这是……管理者胚子。”
“这周慧娘,父亲是城中小有名气的账房先生,她自小耳濡目染,会些算账。入宫后一直在尚食局,但心思似乎不只在做菜上。”李掌事补充道。
“不止这三个。”虞清欢合上档案,目光灼灼,“尚寝局有个叫林巧儿的,在‘器物保养’和‘应急布置’都拿了不错名次,对各类器物的材质、保养、乃至简单修复,说得头头是道,动手能力也强。宫正司还有个叫赵英的年轻女史,在‘案情分析’上表现突出,逻辑清晰,善于从细微处发现疑点……这些人,都不过二十上下,有天赋,肯吃苦,更重要的是,她们身上,没有那些老油条的暮气和圆滑,眼睛里还有光,还有对‘做事’本身的热情和追求。”
她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几步:“李掌事,你说,咱们这六局,将来靠谁?”
李掌事一愣,随即恍然:“大人是说……要重点培养这些年轻人?”
“光培养还不够。”虞清欢停下脚步,目光坚定,“咱们得给她们舞台,给她们担子,让她们在实践中摔打,在责任中成长。这六局,迟早是她们的。本座,不能永远站在这儿。”
她的话,让李掌事心头一震。大人这是……已经在考虑“身后事”,在为六局培养接班人了!
“那……大人的意思是?”
“拟一份名单,就这苏绣儿、陆明薇、周慧娘、林巧儿、赵英……再加两个在大比中表现出韧性、有领导潜质的,比如那个在‘通用技能’急救项目里,临危不乱指挥同伴的宫女,一并列入‘六局后备人才库’。”虞清欢条理清晰地下令,“她们原本的职司不变,但从下月起,每人需额外承担一项‘见习任务’。”
“苏绣儿,让她参与尚服局下季度采买计划的拟定,并负责监督其中一项中等规模布料的验收;陆明薇,调她来尚宫局,协助你处理绩效考核的数据汇总和分析,并试着撰写季度简报;周慧娘,让她拟定一份尚食局‘节约食材、减少浪费’的试行方案;林巧儿,负责一次中型宫宴的器物统筹和应急预案;赵英,给她几个积压的、不涉及机密的申诉小案,让她试着独立调查、写报告……”
她一口气分派完,语气不容置疑:“任务不重,但需用心。每月,本座要亲自听她们汇报进展,看她们写的材料。做得好,继续加担子,甚至破格提拔;做不好,或者心性不佳,立刻从名单上划掉。咱们要的,是能扛事、能成事的真金,不是镀金的绣花枕头。”
“是!下官明白!”李掌事郑重应下,心中既是激动,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。他知道,虞清欢这是在为六局的未来布局,也是在为三年之约的“稳固根基”,打下最坚实的人才基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