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“静养”了五日,咳嗽稍缓,但面色依旧灰败,精神不济。前朝积压的奏折,已堆成了小山。北境鞑靼余部似有异动,江南漕运又到了秋汛关键期,各地官员的述职、请安的折子更是雪片般飞来。朝会停了三日,已是非同小可,不能再停。
  这日午后,虞清欢正在与李掌事、陆明薇等人,核对凤仪学堂下一学年的预算,常公公再次匆匆而来,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  “宫令大人,陛下召您,即刻前往养心殿暖阁。”
  养心殿暖阁,药味比乾元殿寝宫淡了些,但依旧弥漫着一股病气。皇帝半躺在榻上,身上盖着明黄的锦被,脸色依旧不好,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明。靖王萧景宸,也侍立在榻侧,一身亲王常服,神色肃穆。
  “陛下。”虞清欢行礼。
  “平身。”皇帝声音依旧嘶哑,但中气似乎足了些,“朕这身子,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利索。朝政,耽搁不得。”
  他顿了顿,目光在靖王和虞清欢身上扫过:“景宸。”
  “臣弟在。”靖王躬身。
  “朕命你,自即日起,监国理政。”皇帝一字一顿,声音虽轻,却重如千钧,“凡军国大事,各部奏报,皆由你先行批阅,提出处置意见,再报朕知晓。若有急务,你可先行处置,事后报备。六部尚书、内阁大学士,皆需听你调遣。”
  “臣弟……遵旨。”靖王没有推辞,只是深深一揖,神色平静,仿佛早已料到。
  皇帝又看向虞清欢:“清欢。”
  “臣女在。”
  “你,从旁协助靖王。”皇帝缓缓道,“宫中事务,你已熟悉。朝堂之上,若有涉及宫中用度、礼仪、女官选拔、乃至与《女学报》、凤仪学堂相关之事,你可参与议政,提供意见。六部议事,若有争议不决,或需核查账目、数据,你可列席旁听,必要时,可发言。记住,你是‘协助’,是‘提供意见’,最终裁决,在靖王,在朕。”
  这道命令,比之前“可随时觐见”更进了一步,赋予了虞清欢正式参与前朝议政的“顾问”身份,虽然权限有限,但已是史无前例!
  “臣女,领旨。”虞清欢平静应下,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皇帝这是在病中,将她彻底推到了前朝的政治漩涡中心,与靖王绑在了一起。既是信任,也是制衡,更是……将她置于了风口浪尖的最顶端。
  “好了,你们都下去吧。朕累了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闭上了眼睛。
  走出养心殿,夏末的风带着一丝凉意。靖王与虞清欢并肩走在宫道上,一时无言。
  “殿下。”虞清欢率先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北境军报,臣女看了摘要。鞑靼余部集结,似有报复之意。户部刚报,今秋漕运,因河道淤塞,恐延误。这两件事,都需尽快定下章程。”
  靖王停下脚步,侧头看她,眼中闪过一丝欣赏:“你倒是不含糊。依你看,当如何?”
  “北境之事,李成栋将军刚经大战,需休整,但边防不可松懈。可命其加强戒备,多派斥候,同时从京营调拨一批新式军械(含改良弓弩)和急救物资,以示支持,稳其军心。另,可令兵部,秘密联络与鞑靼有隙的其他部落,行分化之策。”虞清欢条理清晰,“至于漕运,工部与河道总督的扯皮折子,臣女也看了。当务之急,是清淤疏浚,但工期紧迫。可令工部、户部、河道衙门,三方立即召开‘司务议事会’,现场勘定方案,核定工期、钱粮,并引入‘分段承包、限期完工、超期重罚’之制,由……由殿下您,亲自派员督工。”
  她这番话,既有战略层面的考量(分化敌人),又有具体的执行方案(议事会、承包制、派员督工),甚至考虑到了人心(稳军心)和效率(引入新机制),完全跳出了后宫视角,俨然一副干练能臣的模样。
  靖王深深地看着她,良久,才道:“就按你说的办。北境军报和漕运折子,明日朝会……不,午后,召集相关部堂官员,在文华殿议事。你,也来。”
  “是。”虞清欢应下。
  从那天起,文华殿的侧殿,便成了靖王监国处理政务的主要场所。而虞清欢的身影,也开始频繁出现在那里。她通常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,翻阅着相关的档案、数据,只在涉及宫中事务、或需要核查账目、或靖王点名询问时,才会发言。但她的每一次发言,都言之有物,数据翔实,建议切实可行,往往能切中要害,让许多争吵不休的官员,哑口无言。
  渐渐地,朝臣们发现,这位超品宫令,不仅在后宫雷厉风行,在前朝实务上,竟也有如此犀利的眼光和缜密的思维。尤其是她核查账目的本事和提出的那些“新式管理”法子(如议事会、承包制),常常能化繁为简,提高效率。
  而靖王与虞清欢之间,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。靖王主外,掌大局,定方向;虞清欢主内(指涉及宫廷、女官、数据等“内务”),查细节,提方案。二人一主一辅,一刚一柔(虞清欢的“柔”是手段,非性格),竟将监国初期的朝政,打理得平稳有序,甚至比皇帝病前,效率还高了几分。
  皇帝在寝殿听着常公公的汇报,得知朝政平稳,北境、漕运诸事皆在推进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,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