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雷声,滚过了京城,也滚过了乾元殿的屋脊。皇帝,那位励精图治、正值盛年的天子,竟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,一口鲜血喷在了摊开的北境军报上,随即眼前一黑,栽倒在龙案旁。
消息被常公公以最快速度、最隐秘的方式,封锁在了乾元殿内。然而,天子骤然昏厥,咳血,这等惊天大事,又如何能瞒得住?
当夜,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,连同几位已经告老、被十万火急抬进宫的老供奉,全都跪在了皇帝寝殿外。殿内灯火通明,药气弥漫,压抑的哭腔和低语,被厚重的帘幕阻隔,只有偶尔传出的、皇帝压抑不住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像重锤一样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皇后当场就晕了过去,被抬回了坤宁宫。几位有皇子的妃嫔,在殿外哭得梨花带雨,却没人敢真往里冲。朝臣们得了消息,在宫门外急得团团转,却也只能干等着。
唯有虞清欢,是除了太医和近侍之外,第一个被常公公“请”进寝殿偏室的。她进去时,皇帝已经醒了,斜靠在龙榻上,脸色蜡黄,唇无血色,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,但那双眼睛,在看到虞清欢时,依旧锐利如鹰。
“陛下……”虞清欢跪在榻前,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威严不可一世、如今却虚弱得仿佛能被风吹倒的男人,心头五味杂陈。
“吓着你了?”皇帝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痰音,他摆了摆手,示意虞清欢起来,“朕无事,不过是……累了些。”
虞清欢垂眸,没有接话。无事?咳血晕厥,这岂是“累了些”能解释的?
“常禄,说。”皇帝闭上眼,仿佛连睁眼都费力。
常公公在一旁,声音带着哭腔,却强作镇定地汇报:“回陛下,太医会诊,说是……是积劳成疾,肝火郁结,加上旧年箭伤入秋复发,痰瘀阻于肺络,才会……才会咯血晕厥。需……需静养,不能再劳心费神,否则……否则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敢说,但意思谁都明白。
皇帝沉默良久,再次睁开眼,目光落在虞清欢身上:“宫里,不能乱。”
“臣女明白。”虞清欢立刻道,“陛下安心养病。六局诸事,有《宫规新编》在,有绩效考核、交叉审计、女官议事堂在,一切皆可循例而行。臣女会亲自盯着,确保宫中用度、礼仪、安全,一切如常。若有大事,会与皇后娘娘、及几位主事大臣商议,再报陛下定夺。”
她这番话,条理清晰,既表明了自己会“代理”部分宫务(尤其是她职权范围内的六局事务),又点出了“循例而行”、“与皇后及大臣商议”,将自己放在了“执行者”和“协调者”的位置,避开了“专权”的嫌疑,更安抚了皇帝的担忧——宫里不会乱。
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你……很好。去吧。告诉外面那些人,朕无大碍,让他们都散了。朝会……暂罢三日。”
“是,陛下保重龙体。”虞清欢再次叩首,起身退出。
走出寝殿,外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妃嫔、皇子、太监宫女,看到她出来,无数道目光,或探究,或期待,或嫉妒,或恐惧,齐刷刷射了过来。
虞清欢神色平静,目光扫过众人,朗声道:“陛下口谕:龙体欠安,需静养。诸位娘娘、殿下请回宫歇息,莫要在此惊扰圣驾。朝会暂罢三日,各部事务,由各部堂官按例处置。宫中诸事,一切如常,各司其职,不得懈怠,更不得妄传谣言。钦此。”
她声音清越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众人闻言,虽有疑虑,但见虞清欢从寝殿安然走出,又传达了明确旨意,也只能各自散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,皇帝在寝殿“静养”,除了几位心腹太医和常公公,几乎不见外人。而虞清欢,则真正开始“代理”起她职权范围内的宫务。她每日召集六局联席会议,听取汇报,处理日常;督促尚食局确保御膳房供应清淡适宜的饮食;协调太医院随时待命;甚至亲自过问各宫炭火、灯烛用度,确保一切平稳,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。
她做得有条不紊,将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