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婚的圣旨,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整个大靖朝野上下,从里到外,滋滋作响,冒出一股股混杂着震惊、焦虑、算计和幸灾乐祸的浓烟。
茶馆酒肆,街头巷尾,这成了唯一的话题。说书先生们连夜改编了本子,将靖王北境血战和虞清欢后宫改革的段子糅在一起,添油加醋,编出了一出“英雄美人,珠联璧合,天作之缘”的传奇,说得唾沫横飞,听客们如痴如醉,打赏的铜钱叮当响。
“要我说,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!”一个茶客拍着大腿,“靖王殿下是什么人?那是咱们大靖的战神!虞宫令……哦,现在是安国夫人了,那是什么人?那是女中诸葛,活菩萨!这两人凑一块儿,北境的鞑子还敢来?后宫还能乱?天下百姓,有福咯!”
“话是这么说,”旁边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捻着胡须,摇头晃脑,“可这虞氏,毕竟是宫女出身,就算立了功,封了夫人,这以女官之身,享亲王正妃仪制出嫁……闻所未闻,闻所未闻啊!礼法何存?体统何在?”
“呸!你这老迂腐!”立刻有人反驳,“人家虞夫人做的那些事,救了多少人?你那礼法体统,能当饭吃,能退敌兵,能治天花?陛下圣明,这是赏功!要我说,赏得还不够呢!”
民间议论纷纷,大多带着对英雄美人的天然好感,和对实打实惠民的感激,虽有杂音,但支持、叫好之声占了主流。
然而,朝堂之上,高门大户之间,气氛就微妙复杂得多了。
勋贵武将集团,对这门婚事,心情是复杂的。一方面,靖王是军方领袖,战功赫赫,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,他的婚事,武将们乐见其成,甚至觉得娶个“厉害”的王妃,能更好地襄助王爷。可另一方面,虞清欢出身实在太低,且她那些“新政”,多多少少也触动了某些将门家族在后宫或相关领域的利益(比如家族女子入宫之路被“女官”、“女学”分流)。但圣旨已下,皇帝态度明确,靖王本人也意志坚决,他们纵有想法,也只能憋着,面上还得堆出笑容,准备贺礼。
文官集团,尤其是守旧派和清流,则是如丧考妣,一片哀鸿。周显等几个老顽固,在私下的小圈子里,捶胸顿足,痛心疾首,大骂“礼崩乐坏”、“牝鸡司晨”,甚至有人私下写好了措辞激烈的劝谏奏疏。可当他们看到圣旨上那一条条、一桩桩列举的虞清欢的功绩,看到皇帝那不容置疑的强硬姿态,再想想虞清欢如今“安国夫人”的正一品诰命和她背后站着的靖王,以及她在民间那如日中天的声望……那写好的奏疏,终究是没敢递上去。
递上去又如何?除了触怒皇帝,惹恼靖王,成为天下笑柄,还能有什么结果?皇帝连“以女官之身享亲王正妃仪制”这种空前绝后的事都准了,摆明了是铁了心要成全这对,也是铁了心要借这门婚事,彻底稳固靖王的地位,并给虞清欢一个最“合理”也最荣耀的归宿,让她继续发挥才能。
这时候跳出来反对,不是忠直,是愚蠢,是自寻死路。
而那些曾经对虞清欢或明或暗下过绊子、使过阴招的妃嫔家族、利益受损的官员,此刻更是噤若寒蝉,心惊胆战。虞清欢成了靖王正妃,还是带着独立官身和皇帝力挺的王妃,这身份地位,已非他们能够撼动。从前那些龃龉,如今看来,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。只盼着这位新晋的王妃娘娘,大人不记小人过,别秋后算账就好。于是,各家都开始挖空心思,准备一份“够分量”的贺礼,想要弥补关系,至少,别被记恨。
后宫之中,反应更是各异。皇后听闻旨意,沉默良久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吩咐内务府,按制准备给靖王妃的添妆。贤妃、良妃等人,心里酸得能拧出醋来,可也无可奈何,只能暗地里撕碎了不知多少条帕子。那些曾在凤仪学堂读书、或在“女子特科”中受益的宫人,则暗暗欢喜,觉得与有荣焉。
总而言之,无论朝野上下,心里如何翻江倒海,面上都已达成共识,这门婚事,已成定局,无可更改。帝意已决,靖王情坚,虞清欢功高,三者叠加,形成了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的铁壁。
现在,大家要考虑的,不是“反不反对”,而是“如何应对”。是锦上添花,亦或是……敬而远之。
于是,赐婚圣旨颁布后的几天,靖王府和暂时还住在宫中的虞清欢那里,收到的拜帖和礼单,堆得比小山还高。靖王府门槛都快被踏破了,虞清欢这边,也由尚宫局代为接待,处理了大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