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华殿那场决定命运的对话,余温尚未散尽,隔日,一道措辞隆重、盖着皇帝朱红玉玺的赐婚圣旨,便如同春日里最响的惊雷,明发六部,颁行天下,在京城内外,炸开了锅。
  圣旨是由礼部尚书亲自捧着,在乾元殿前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的。那老头儿捧着圣旨,手都在微微发颤,不知是激动,还是被这前所未有的内容惊着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,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,却又抑扬顿挫,将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送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:
  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闻乾坤定位,阴阳和合,乃成天地之道;夫妇同心,家国共济,方为社稷之基。今有靖王萧景宸,朕之皇弟,国之干城。少而聪颖,长而忠勇。北境御虏,屡建奇勋,威震边陲,功在社稷。年已长成,当婚娶以安宗庙,以慰朕心。”
  “又有虞氏清欢,前超品宫令,才德淑懿,性行温良。自入宫闱,勤勉王事,夙夜匪懈。整饬六局,肃清宫政,其功一也;创办学堂,敦教化民,其功二也;献军粮急救之法,活北境将士无算,其功三也;献防疫农桑之策,活天下生民万千,其功四也。其智其能,实乃巾帼之英;其功其德,堪为女官之范。朕甚嘉之,特加恩典,擢封为正一品安国夫人,以彰其功。”
  “朕观二人,皆乃国之栋梁,才德相配,志趣相投,堪称天作之合。今,特以天子之名,赐婚二人,结为夫妇。虞氏清欢,虽以女官之身,然功在社稷,德被苍生,特许其以原官诰命,享亲王正妃一切仪制,以示殊荣。着礼部、宗人府、内务府,会同靖王府,择吉日,备六礼,依制完婚。钦此!”
  圣旨宣读完毕,乾元殿前,鸦雀无声。文武百官,连同那些列席的勋贵宗亲,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一个个目瞪口呆,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  赐婚靖王与虞清欢,这本身就已经是石破天惊!毕竟,虞清欢曾是宫中女官,虽然后来擢升为超品宫令,位同侯爵,可毕竟出身……但圣旨里,用极其罕见的篇幅和褒奖之词,将虞清欢的功绩,一条条罗列得清清楚楚,桩桩件件,都是实打实的、利国利民的功劳,堵得人无话可说。
  更离谱的是后面那句,“虽以女官之身,然功在社稷,德被苍生,特许其以原官诰命,享亲王正妃一切仪制”!这简直是开了大靖朝,不,是开了历朝历代前所未有的先河!女子出嫁,通常是以父兄官职或夫君爵位获得诰命。可虞清欢,是以她自己的“超品宫令”、“安国夫人”的官身和诰命出嫁!这意味着,她嫁入靖王府,不仅仅是以“靖王妃”的身份,更是带着她自己独立的、由皇帝亲封的、正一品的官身和荣耀!这哪里是“嫁”,这分明是“联姻”,是两个“朝廷重臣”的结合!
  这圣旨,不仅是一道赐婚令,更是皇帝用最高权威,为虞清欢过往的一切、也为她未来的地位,做了最彻底的背书和最坚固的保障。从此以后,谁再敢拿她的出身、她的“女官”身份说事,就是质疑皇帝的圣裁,就是藐视圣旨中列举的那些不世之功!
  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嗡嗡的、压抑不住的议论声。震惊、不解、羡慕、嫉妒、乃至隐隐的恐惧……各种情绪,在官员们交换的眼神和低语中流淌。
  礼部尚书捧着圣旨,额头见汗,目光扫过百官,最后落在站在亲王班列首位、神色平静无波的靖王身上,又飞快地掠过女官班列中那个同样沉静的身影(虞清欢今日也奉命到场听旨),心中暗叹:这天,怕是真的要变了。
  靖王出列,撩袍跪倒,声音清越而坚定:“臣弟萧景宸,领旨谢恩!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  虞清欢也缓步出列,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,依礼跪下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靛青色宫装,发髻简单,未戴过多首饰,但那通身的气度,却比任何华服珠宝都更引人注目。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,看向御座的方向,声音平稳,清晰地传遍全场:
  “臣女虞清欢,领旨谢恩。陛下隆恩,天高地厚,清欢永世不忘。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  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将场中那些嗡嗡的议论声,瞬间压了下去。
 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,看着下方跪着的两人,看着百官各异的神色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了句:“平身。礼部,加紧办理。”
  “臣等遵旨!”礼部尚书连忙躬身。
  圣旨一下,便是铁板钉钉。无论朝野如何哗然,如何难以置信,这道旨意,已如金科玉律,无可更改。
  虞清欢起身,退回班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