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前的厮杀,在瞬间爆发,也几乎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。
来袭的“山匪”绝非乌合之众。他们行动整齐划一,配合默契,攻防有序,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,招招狠辣,直取要害,目标就是被侍卫们团团护在中央的靖王妃虞清欢!他们人数约莫有四五十,远超秦啸带领的明面护卫,甫一交手,便仗着人多势众和突袭的优势,将侍卫的阵型冲击得有些散乱。
“挡住他们!结圆阵!”秦啸目眦欲裂,手中长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刀幕,将两名扑到近前的黑衣人砍翻在地,但立刻又有三人填补上来。他带来的三十名侍卫都是百战精锐,虽惊不乱,迅速收缩,以虞清欢的马车为核心,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圆阵,刀枪并举,死死抵住黑衣人潮水般的冲击。
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、利刃入肉的闷响、垂死的惨嚎、侍卫们怒吼的“杀”声,混杂着远处百姓惊恐的尖叫和四散奔逃的脚步声,将这片本该清静祥和的佛门之地,变成了修罗屠场。鲜血很快染红了山门前的青石板,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,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光泽。
虞清欢被侍卫们用身体和盾牌牢牢护在中间,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厮杀声,鼻端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她面色微微发白,但眼神却异常冷静,甚至带着一种冰封般的锐利。她没有慌乱失措,更没有尖叫,只是紧紧握着袖中的匕首,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。
秦啸等人虽然勇猛,但对方人数占优,且悍不畏死,久战下去,必有疏漏。更重要的是,她不相信虞清婉和其背后的人,费尽心机设下此局,只有眼前这些“山匪”。
果然,就在战局陷入胶着,侍卫圆阵被冲击得岌岌可危之际,山门内,原本“惊慌失措”退到一旁的虞清婉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毒与得意。她身边那个看似柔弱的丫鬟,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淬了蓝芒的短刃,身形如鬼魅般,避开混乱的战团,竟从侧面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朝着虞清欢的后心疾刺而来!速度之快,角度之毒,显然也是一名训练有素的高手!
“娘娘小心!”一直紧贴在虞清欢身边的知夏,余光瞥见寒光,吓得魂飞魄散,想也不想,便用身体挡了过去!
“叮!”
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!那淬毒短刃,并未刺中知夏,而是被一柄突然从旁边伸出的、看似普通、却坚韧无比的铁尺格开!一名原本在虞清欢身侧、伪装成普通仆妇的“龙骧卫”女暗卫出手了!她动作快如闪电,格开短刃的同时,另一只手已如毒蛇吐信,迅疾无比地点中了那丫鬟的腕脉。丫鬟惨哼一声,短刃脱手,女暗卫顺势一个肘击,狠狠撞在她心口,丫鬟喷出一口鲜血,委顿在地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虞清婉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,化为惊骇,她尖叫一声,转身就想往寺里跑。
“拿下!”虞清欢冷声喝道。
另一名伪装成车夫的“龙骧卫”早已箭步上前,一把扣住虞清婉的肩膀,如同拎小鸡般将她拽了回来,顺手卸了她的下巴,防止她咬舌自尽或服毒。
山门外的“山匪”们见虞清婉被擒,似乎更加疯狂,攻击愈发猛烈。秦啸等人压力倍增,已有数人挂彩,圆阵眼看就要被冲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!”
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!不是来自“山匪”,而是来自四面八方!官道两侧的树林中、山坡上、甚至远处残破的望火楼里,射出无数支劲弩!箭矢如同飞蝗,精准无比地覆盖了黑衣“山匪”的后阵和侧翼!
“啊!”“呃!”
惨叫声接连响起,十余名黑衣人猝不及防,被弩箭射中,倒地毙命。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,瞬间打乱了“山匪”的阵脚。
紧接着,更让“山匪”们肝胆俱裂的事情发生了。那些原本“惊慌”四散奔逃的“香客”、“樵夫”、“行商”中,突然有数十人撕去了伪装,露出了里面精悍的劲装和冰冷的兵刃!他们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,从“山匪”们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向和角度,猛扑而来,刀光剑影,狠辣无情,瞬间与“山匪”缠斗在一起!
是皇帝派出的“龙骧卫”和暗卫!他们一直潜伏在侧,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!
内外夹击,形势瞬间逆转!“山匪”们再是悍勇,也抵挡不住这早有准备的致命打击。不过片刻功夫,便死伤过半,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,陷入苦战。
秦啸等人压力大减,精神一振,怒吼着发起反击。
虞清欢在重重保护下,冷眼旁观。她的目光,并未停留在逐渐崩溃的“山匪”身上,而是投向了“大慈悲寺”的后山方向。根据之前的布置和秦啸的回报,寺后有一条隐秘小径,通往深山。
“秦侍卫!”她扬声道。
“末将在!”浑身浴血的秦啸砍翻一名敌人,抽身退回。
“这里交给陛下的援兵!你带一队人,随我来!我们去后山!”虞清欢的声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娘娘,后山危险……”秦啸急道。
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去!”虞清欢打断他,眼中寒光闪烁,“你以为,他们的主子,会留在前面看戏吗?走!”
说罢,她在数名“龙骧卫”和秦啸带领的十余名精锐侍卫的保护下,不再理会山门前的混战,迅速绕向寺庙侧方,朝着后山那条隐秘小径奔去。
果然,小径入口处,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和杂乱的脚印,指向深山。
“追!”虞清欢毫不犹豫。
一行人沿着小径急追。小径崎岖难行,林木茂密,但痕迹明显。追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马匹喷鼻声。
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处位于山坳背阴处的隐秘空地。空地上,停着三匹马,旁边站着四五个人,皆作普通山民或行商打扮,但身形挺拔,眼神锐利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居中一人,背对着小径方向,似乎正在倾听山门方向的动静(厮杀声已隐约可闻),身形略显瘦削,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绸袍,头上戴着遮阳的宽檐斗笠。
听到身后动静,那几人霍然转身,手按向腰间。居中戴斗笠之人也缓缓转过身。
斗笠抬起,露出一张颇为年轻、肤色微黑、鼻梁高挺、眼窝深陷的面容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那双眼睛,并非中原人常见的黑色或棕色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浅褐色,眼神锐利如鹰,此刻正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现的虞清欢等人。
虽然做了伪装,但那迥异于中原人的面部特征,以及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倨傲与凌厉气息,让虞清欢瞬间确定此人绝非普通角色!很可能,就是这场刺杀的主使者,也是虞清婉背后,真正的“西边贵人”!
“拿下!”虞清欢没有丝毫废话,直接下令。
“保护主子!”那几名护卫反应极快,拔出兵刃,护在斗笠青年身前。
秦啸和“龙骧卫”岂会客气,立刻扑上。对方虽然身手不弱,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,又事发突然,不过几个照面,便被砍翻两人,生擒一人。斗笠青年见势不妙,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,似乎想发出信号,却被一名“龙骧卫”眼疾手快,一脚踢飞。另一名“龙骧卫”趁机欺近,一招精妙的小擒拿,扣住他的手腕,反剪到背后,同时另一只手掀掉了他的斗笠。
青年奋力挣扎,用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官话怒骂:“放肆!你们可知我是谁?!”
虞清欢走上前,目光冰冷地扫过他。秦啸已从被踢飞的那个物件旁捡起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沉甸甸的黑色令牌,双手呈给虞清欢。
令牌非金非木,触手冰凉,正面浮雕着一个狰狞咆哮的狼头,背面,则是弯弯曲曲的、与之前密信和玉佩上如出一辙的古怪符号,但在符号下方,还用一种特殊的红色纹路,勾勒出了一个类似“三”的标记。
西凉狼头令牌!而且,是带有特殊序号标记的、代表极高身份的信物!
虞清欢握着令牌,看向那被死死按在地上、犹自怒目而视的异族青年,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