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凉三皇子赫连勃在“大慈悲寺”后山被生擒的消息,如同平地惊雷,以比之前钱敏中下狱、科举舞弊案发时更加迅猛、更加骇人听闻的速度,席卷了整个京城,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飞向了北地,飞向了皇宫大内,飞向了西北边关!
  如果说钱敏中案暴露的是朝中内鬼的通敌叛国,那么西凉皇子亲自潜入、并策划针对靖王妃的刺杀行动,则无异于将西凉对大周的敌意与阴谋,赤裸裸地、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!这已不是边境摩擦,不是细作渗透,而是敌国核心成员亲自下场,意图在大周腹心之地,制造惊天祸乱!
  整个朝廷,乃至整个京城,都因为这个消息而剧烈震动,陷入了一种混合着愤怒、后怕、以及山雨欲来的极度紧张气氛之中。
  赫连勃被秘密押解回京,直接投入了天牢最深处、防守最为严密的死囚牢房,由皇帝直属的暗卫和大内高手昼夜不停地轮番看守,连只蚊子都别想飞进去。所有参与“大慈悲寺”行动的“龙骧卫”、暗卫、以及靖王府侍卫,都被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。虞清婉和那名被生擒的丫鬟,也分别被严密关押。
  皇帝萧稷在接到密报的当时,便砸碎了手边最心爱的一方端砚。他怒极反笑,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声音却冷得能掉出冰碴子。当即下令,京城全城戒严,九门紧闭,许进不许出,五城兵马司、巡城御史全员出动,昼夜巡查,搜捕一切可疑人物。同时,以六百里加急,严令西北边军提高警惕,防范西凉狗急跳墙。也给正在北地赈灾的靖王萧景宸,发去了最紧急的诏书,命其“妥善安置赈灾事宜,速速回京!”
  萧景宸是在接到虞清欢关于“大慈悲寺”之约的密信后,便已心生警兆,加紧了赈灾的收尾和防务安排。接到皇帝诏书和京城传来的、关于赫连勃被擒的简要通报时,他正在冀州最后一批灾民安置点巡视。看完诏书,他面色铁青,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北地深秋的寒风,卷着沙尘,打在他身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  清欢……她真的去了……还真的引出了西凉皇子……她有没有受伤?孩子有没有事?那惊心动魄的截杀与反杀,她当时是何等心境?
  担忧、后怕、愤怒、以及对妻子智勇的骄傲,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,最后化为一股焚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——西凉!赫连勃!你们竟敢将主意打到清欢头上!竟敢潜入大周,图谋如此毒计!
  他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将北地赈灾的后续事宜,全权委托给几位信重的属官和州府官员,自己则只带了十余名亲卫,轻装简从,日夜兼程,打马回京!北地的风霜还未洗净,战场的硝烟似乎还萦绕在铠甲之上,他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剑,带着一身寒意与锋锐,冲向京城。
  三日后,萧景宸抵京。他甚至没有回靖王府,而是直接入宫觐见。
  养心殿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皇帝萧稷坐在御案后,眼下是浓重的青影,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眠。殿中除了皇帝,只有暗卫统领、刑部尚书、以及刚刚赶到的萧景宸。
  “景宸,你来了。”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,但更深的,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,“看看吧,这是从赫连勃身上,以及‘大慈悲寺’、虞清婉处搜出的部分东西。还有……靖王妃破译的那些密信内容,朕也让人整理了。”
  萧景宸上前,接过内侍递上的一叠文书。他先快速浏览了那些物证清单,西凉三皇子的金印、与京城某些官员、商人往来的密信、绘制京城地形和宫中部分布局的草图、几包性质不明的毒药和火药……每一样,都触目惊心。
  接着,他看向了虞清欢破译出的密信内容。虽然只是部分,且破碎不全,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,已足以让他这久经沙场的统帅,感到脊背发凉。
  “……旱灾加剧,流民可用……制造饥荒,引发暴动……”
  “……科举案,扩大影响,挑动士子,反对朝廷……”
  “……寿宴,时机最佳,人员混杂,可制造混乱,行刺……”
  “……放火,多处起火,散布谣言,京城大乱……”
  “……配合,西边,军事行动,同时发动……”
  零碎的词句,拼凑出的,是一个庞大、阴毒、环环相扣的惊天阴谋!西凉人,不仅要在外部军事施压,更要从内部彻底瓦解大周!他们利用天灾制造人祸,利用科举案打击朝廷威信、挑动士子不满,最终,选择在太后寿宴这个人流最密集、防卫看似森严实则可能百密一疏的时刻,发动致命一击!行刺皇帝或重要宗室,制造爆炸、火灾,散布恐慌谣言,引发全城大乱!与此同时,西凉在西北边境发动大规模军事进攻,内外呼应,一举击垮大周!
  而废太子妃和虞清婉,便是他们在宫中、在宗室内部的内应,负责提供情报、创造机会。
  好毒的计!好狠的心!
  萧景宸放下文书,抬起头,看向皇帝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凝重:“皇兄,此獠不除,国无宁日!赫连勃必须严审,其同党必须一网打尽!废太子妃、虞清婉,及其所有关联者,皆应按律严惩,以儆效尤!”
  “朕知道。”皇帝缓缓点头,眼中寒光闪烁,“赫连勃嘴硬得很,只承认自己是西凉商人,被奸人蒙骗,对阴谋一概否认。不过,有了这些物证和靖王妃破译的密信,由不得他不认!景宸,你随朕,亲自去会会这位西凉三皇子!”
  天牢最深处,水牢隔壁,是一间专门用于审讯重犯的密室。墙壁是厚重的花岗岩,密不透风,只有头顶一个碗口大的气孔,透下些许微弱的光线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气息。
  赫连勃被精钢锁链穿过琵琶骨,锁在冰冷的石壁上。他身上的华服早已被剥去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,上面满是污秽和血迹。头发散乱,脸上带着淤青,嘴唇干裂起皮,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,却依旧闪烁着桀骜不驯、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光芒。
  皇帝和靖王走进密室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  “赫连勃,”皇帝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,声音平静,却带着帝王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,“到了此刻,你还想狡辩吗?”
  赫连勃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位大周皇帝,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位如同出鞘利剑、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靖王,嗤笑一声,用生硬的官话道:“大周皇帝,靖王。你们抓错人了。我,赫连勃,只是西域来的商人,贩卖皮毛药材。是你们大周的官员,贪图我的钱财,陷害于我。那些东西,都是他们栽赃!”
  “商人?”萧景宸上前一步,目光如冰锥,刺向赫连勃,“哪个商人,身上会带着西凉王族的金印?哪个商人,会懂得绘制大周京城防务草图?哪个商人,会与我国废太子妃、罪臣之女勾结,策划刺杀亲王正妃,图谋在太后寿宴上作乱?!”
  他每问一句,语气便冷一分,最后一句,已是杀意凛然。
  赫连勃瞳孔微缩,但依旧强撑:“金印是仿造的!草图是我买的!虞清婉……是她主动找上我,说能帮我做生意!我什么都不知道!你们大周,就是这般对待外国商人的吗?我要见你们理藩院的官员!我要抗议!”
  “冥顽不灵!”皇帝冷哼一声,对旁边的暗卫统领使了个眼色。
  暗卫统领上前,将几页纸扔在赫连勃面前。那是虞清欢破译出的部分密信内容,以及从虞清婉和其丫鬟口中撬出的、关于与赫连勃联络方式、接头暗号的供词。
  赫连勃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,起初还带着不屑,但当他看清上面那些熟悉的、只有西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密语词汇,以及虞清婉供出的、只有他和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接头细节时,他的脸色,终于彻底变了。
  变得惨白,变得惊恐,最后,化为一片死灰。
  他们……他们怎么会知道?!连这些最核心的密语都……那个靖王妃,到底是什么人?!还有虞清婉那个蠢女人,竟然全招了?!
  “赫连勃,”皇帝的声音,如同从九幽传来,冰冷地敲打在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