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勃的供词,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,又浇下了一瓢冰水,瞬间炸裂,其威力远超之前的科举舞弊、户部贪墨。一个敌国皇子,带着颠覆社稷的惊天阴谋,潜伏京城,勾结内应,甚至将手伸向了宫闱深处,伸向了太后寿宴!这已不是简单的政争或贪腐,这是赤裸裸的叛国、谋逆、祸乱江山!
  皇帝萧稷的震怒,如同火山喷发,席卷了整个朝堂。养心殿接连几日彻夜灯火通明,御案上的奏章堆积如山,全是关于此案的审讯进展、牵连人员、以及各地上报的、可能与西凉暗桩有染的蛛丝马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,连最迟钝的官员都能感觉到,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,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,降临在所有人的头顶。
  首当其冲的,自然是废太子妃和虞清婉。
  废太子妃,这位昔日的太子正妃,在废太子事败后便被幽禁在冷宫别院,形同槁木死灰多年。谁也没想到,在这副看似认命的躯壳下,竟还藏着如此深重的怨毒与不甘,竟与西凉细作勾连,意图颠覆丈夫曾经可能继承、如今已归属他人的江山!其罪,无可赦。
  一道加盖了皇帝玉玺、由内侍省总管亲自送往冷宫的密旨,终结了这个女人的余生。没有公开审判,没有喧嚣的刑场。对外,只称废太子妃“忧思成疾,暴病而亡”。一具薄棺,几个沉默的内侍,将她抬出了那座囚禁她多年的宫苑,草草葬入了妃陵最偏僻的角落,没有谥号,没有祭奠,仿佛这个人,从未在世上存在过。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,只有宗人府档案中,那冰冷的一笔勾销。
  而虞清婉,这个曾以靖王妃嫡姐身份自居、在靖王府覆灭后又摇身一变成为废太子侧妃、看似柔弱可怜实则心思阴毒的女人,终于迎来了她应有的结局。她被从秘密关押处,移交到了刑部天牢,与赫连勃、钱敏中、胡四海等人一样,成了等待最终审判的重犯。昔日姣好的面容,在暗无天日的牢狱和持续的审讯下,早已憔悴不堪,眼神时而癫狂,时而呆滞,口中不时喃喃着“我是靖王妃的姐姐”、“你们不能这样对我”、“都是他们逼我的”之类的呓语,但无人理会。等待她的,将是国法最严厉的制裁,或许比死,更加漫长而痛苦。
  废太子妃和虞清婉的倒台,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,引发了连锁反应。皇帝手持赫连勃的供词、以及暗卫和刑部连日审讯挖出的线索,开始了对朝堂内外、宫内宫外,与废太子旧部、与西凉暗桩、甚至只是与虞清婉等人有过“可疑”往来的所有人,进行无情的清洗。
  名单,一份接一份地从宫中流出,送到吏部、刑部、都察院,甚至五城兵马司。抓人,审讯,抄家,下狱……动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。许多官员头天还在衙门里高谈阔论,次日便已身陷囹圄,家产抄没,妻儿下狱。京城各处监狱人满为患,菜市口隔三差五便传出某某官员“勾结外敌、图谋不轨、判斩立决、家产充公、亲属流放”的宣判。血腥味,仿佛从刑场一直弥漫到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。
  清洗的范围,并不仅仅局限于那些证据确凿的“内应”和“暗桩”。许多平日里与废太子一系走得较近、立场摇摆、或者只是政见不合但被皇帝认为“不够忠心”的官员,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。贬官的贬官,外放的外放,致仕的致仕。一时间,朝堂上空出了不少职位,人心惶惶,人人自危,说话办事都恨不得将嘴巴缝上,生怕一不小心,就被那无形的肃杀之风扫到,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  宫中也进行了一轮悄无声息却同样严厉的梳理。凡与废太子妃、虞清婉有过接触、或者其家人、同乡、故旧与此案有牵连的宫人、太监,都被内务府以各种名义,或遣散出宫,或调往偏僻苦役之所,甚至有些“消失”得无声无息。慈宁宫、乾清宫、以及几位高位妃嫔宫中的侍卫、宫人,也进行了一轮秘密的更换和加强。
  西凉在京城经营多年的暗桩网络,在此次清洗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。除了胡四海、钱敏中这条主线和“柳庄”据点,另外几处赫连勃供出的秘密联络点、商铺、甚至伪装成镖局、客栈的据点,也被一一拔除。缴获了大量来不及转移或销毁的密信、密码本、金银、兵器、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药物和器具。
  腥风血雨,持续了将近一个月。直到冬至将近,这场因西凉阴谋败露而引发的朝堂大地震,才渐渐平息下来。留下的,是一个被彻底梳理过、人人噤若寒蝉、但同时似乎也“干净”了许多的朝堂。皇帝借此机会,不仅清除了潜藏的敌国细作和内应,也极大地打击了朝中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,尤其是与废太子有关的残余影响,皇权得到了空前的巩固。
  而在此次事件中立下不世之功的靖王萧景宸和靖王妃虞清欢,其声望也随着案情的明朗和清洗的进行,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。
  萧景宸在北方赈灾的卓越成效,早已通过朝廷邸报和民间口耳相传,赢得了“贤王”、“救民水火”的美誉。如今,他又“明察秋毫”,揪出了潜伏朝中的通敌巨蠹,甚至“运筹帷幄”,与靖王妃配合,生擒了敌国皇子,粉碎了颠覆阴谋!这已不仅仅是能臣干吏,简直是国之柱石,定海神针!
  虞清欢的形象,则更为传奇。从一个“贤德孝顺”的王妃,变成了“慧眼如炬”、“智勇双全”的“护国夫人”。是她最早察觉科举案流言有异,是她通过“夫人外交”收集线索,是她破译了无人能懂的西凉密码,是她警觉“祈福法会”的阴谋并将计就计,最终引出了西凉皇子!一个深闺女子,竟能有如此胆识、智慧与功劳,简直令人难以置信,却又证据确凿,不由得人不信,不赞叹。
  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百姓们津津乐道的,除了那些被砍头的贪官奸细,更多的是靖王夫妇如何夫妻同心,一个在外安民御边,一个在内查奸除恶,简直是大周朝的“贤伉俪”、“守护神”。连说书先生的口中,也迅速编出了新的段子——《靖王赈灾安北地,王妃破密码擒敌酋》,说得是跌宕起伏,精彩纷呈,听者如云。
  皇帝在朝会上,对靖王夫妇也是不吝褒奖。赏赐金银田庄、珍玩古物自不必说,更重要的是,给予了极高的政治荣誉和信任。萧景宸的“西北诸路军务总筹”职权得以保留并扩大,实际上已隐然成为军方第一人。虞清欢的“护国夫人”封号更加实至名归,皇帝甚至特许她在某些涉及民生、女教的事务上,有“便宜建言”之权。
  然而,在这看似鲜花着锦、烈火烹油的盛誉之下,靖王府内部,却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与警惕。
  清洗的血腥,他们亲眼目睹,甚至参与其中。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朝堂看似“干净”了,但水面下的暗流从未消失,甚至可能因为这次清洗,而变得更加隐蔽,更加危险。皇帝的猜忌,是否会随着他们功劳和声望的攀升而加深?其他皇子及其背后的势力,是否会因此将他们视为最大的障碍?西凉虽然受挫,但边境大军未退,敌意更浓,接下来又会有什么动作?
  功高震主,从来不是虚言。而他们夫妇,如今已站在了风口浪尖的最顶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