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鸽的惊险突围,如同投入沸腾油锅里的一滴水,瞬间激起了更猛烈的反应。墙外的叛军显然被激怒了,撞门的力道和频率骤然加剧,伴随着军官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兵卒们野兽般的嚎叫。
“咚咚!咚咚咚!”
粗壮的圆木,裹着湿透的牛皮,一下又一下,沉重地撞击在靖王府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榆木大门上。每一声闷响,都如同撞在府内每一个人的心口,震得门楼上簌簌落下灰尘,也震得人肝胆俱颤。大门虽然坚固,门闩和顶门的巨木也在不断加固,但在这样持续不断的猛烈撞击下,门轴已经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门板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墙头上的战斗,也已零星爆发。叛军的弓弩手占据了对面民房的屋顶和街角的制高点,开始向王府墙头抛射箭矢。虽然风雪影响了准头,但流矢如蝗,依旧给墙头守卫的侍卫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和伤亡。不断有侍卫中箭惨叫着跌下墙头,被同伴迅速拖下去救治。秦啸嘶哑着喉咙,指挥着侍卫们用盾牌掩护,用弓弩还击,但人数和装备的劣势,让他们渐渐处于下风。
更糟糕的是,王府内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。一些胆小的仆役、丫鬟,被外面震天的喊杀声、撞门声和不时飞入墙内的流矢吓得瑟瑟发抖,甚至有人低声哭泣,想要躲藏起来。若非高总管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管事弹压,以及虞清欢及时现身,以沉静而坚定的姿态安抚人心,恐怕内院早已先乱。
“大家不要慌!”虞清欢站在前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旁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惶恐不安的下人耳中,“王府墙高门厚,易守难攻。贼子虽众,但乃是谋反逆贼,不得人心!王爷已派人出城求援,援兵不日即到!只要我们守住府门,不乱阵脚,贼子必不能得逞!”
她目光扫过众人,眼中是令人心安的镇定:“高总管,将库房里的厚棉被、门板,全部拿出来,分发给墙头侍卫,抵御箭矢!王嬷嬷,你带人,将府中所有能找到的布料,全部撕成布条,煮沸消毒,以备包扎伤员!李管事,带人去水井边,多烧热水,煮姜汤,分给值守的侍卫御寒!”
一条条指令,清晰果断,有条不紊。慌乱的下人们见她如此镇定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渐渐安静下来,依言而动。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手脚依旧发抖,但总算恢复了秩序,开始各司其职。
虞清欢又亲自去了一趟后花园的密室,看了看阿珏和玥儿。两个孩子已被知夏和乳母哄着,在密室的软榻上睡着了,小脸上还带着泪痕。她轻轻摸了摸他们熟睡的脸颊,心中酸楚,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保护他们的、近乎冷酷的决心。
从密室出来,她径直去了位于王府东北角、一处平时少有人至的偏僻小院。这里是王府存放杂物的库房之一,其中一间屋子里,堆放着一些往年过节时,用来制造烟花爆竹剩下的材料,硫磺、硝石、木炭,还有一些铁钉、碎瓷片等物。
这是她之前为了研制“便携干粮”和净水装置时,无意中发现的。当时只是觉得危险,让高总管妥善封存。没想到,此刻竟可能派上用场。
“高总管,”虞清欢对紧随其后的高总管低声道,“让人把这些硫磺、硝石、木炭,按……大约一份硝、一份硫、两份半木炭的比例,小心混合,务必均匀,但绝不可见明火!混合好后,用厚纸或小布袋,分成鸡蛋大小的包,里面可以掺些铁钉、碎瓷。记住,一定要小心,绝不能有任何撞击或火星!”
高总管虽不明白王妃要做什么,但见她神色凝重,知是紧要之物,连忙亲自带了两名绝对可靠、且手巧心细的老仆,按照吩咐,小心翼翼地去操作了。
虞清欢自己,则带着知夏,回到了主院。她找来几件不穿的旧衣服,撕成布条,又让知夏去厨房取来一些油脂。然后,她亲自动手,教几个手巧的丫鬟,用浸透了油脂的布条,缠绕在木棒或断箭上,制成简易的、可以长时间燃烧的“火把”。又让人收集府中所有的瓦罐、陶瓮,甚至夜壶,清洗干净。
“娘娘,您这是要……”知夏看着那些奇怪的组合,忍不住问道。
“做点‘礼物’,送给外面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。”虞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高墙虽固,但被动挨打,非长久之计。我们需要一些能主动制造混乱、拖延时间的东西。”
当高总管将第一批混合好的、用厚纸包裹的“火药包”和掺了铁钉瓷片的“蒺藜包”小心翼翼送来时,虞清欢的“礼物”也基本准备就绪了。
她将秦啸从墙头暂时唤下,低声交代了一番。秦啸初时一脸惊愕,但听着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,用力点头:“娘娘此法大妙!末将明白了!定让那些贼子,好好尝尝咱们王府的‘烟火’!”
就在这时,前门方向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、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!伴随着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和叛军震天的欢呼!
“门!门要破了!”
虞清欢和秦啸脸色同时一变。
“快去!”虞清欢急道。
秦啸不再多言,抓起几个“火药包”和“蒺藜包”,带着几名身手最好的侍卫,转身就往前门冲去。
虞清欢也快步走向前院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知道,最关键、也最危险的时刻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