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咔啦啦!!!”
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木料彻底断裂崩塌的刺耳噪音,靖王府那两扇承受了不知多少次撞击、早已伤痕累累的包铁榆木大门,终于在一根裹着湿牛皮、前端包铁的巨型撞木的最后一记猛冲下,轰然向内倒塌!碎裂的木块、断裂的门闩、崩飞的铁钉,如同暴雨般向门内激射!
“门破了!杀进去!活捉萧景宸者,赏金万两,封万户侯!!”
叛军副统领周奎那嘶哑而狂喜的吼叫声,在门洞破裂的瞬间,如同饿狼的嚎叫,刺破了风雪与喊杀声,清晰地传入门内每一个人的耳中。早已等候在门外、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叛军兵卒,顿时发出一阵嗜血的欢呼,挥舞着刀枪,如同决堤的洪水,争先恐后地涌向那豁然洞开的、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大门!
“顶住!盾牌上前!长枪列阵!”秦啸浑身浴血,左臂上还插着一支兀自颤抖的箭矢,却如同定海神针般挺立在最前方,声嘶力竭地怒吼。幸存的侍卫们迅速集结,用残破的盾牌和血肉之躯,在门洞后方,勉强组成了一道单薄的防线。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,金属碰撞声、怒吼声、惨嚎声、肉体被刺穿的闷响,瞬间将门洞区域变成了最血腥的屠宰场!
不断有侍卫倒下,防线在潮水般的叛军冲击下,摇摇欲坠,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倾覆的小舟。叛军人数太多了,他们踩着同伴和侍卫的尸体,红着眼睛,疯狂地向内挤压。眼看防线就要被彻底冲垮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扔!”
秦啸猛地一声暴喝,早已等候在两侧房顶、廊柱后的数名侍卫,几乎同时,将手中点燃了浸油布条的瓦罐、陶瓮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门洞外、叛军最密集的人群中,狠狠砸了下去!
“砰!哗啦!”
瓦罐陶瓮碎裂,里面盛放的、混合了油脂、松香、甚至还有一些厨房里找来的辣椒粉的粘稠液体,随着破碎的陶片四散飞溅,瞬间被布条上的火焰点燃!数团耀眼的、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火球,在叛军人群中轰然炸开!炽热的火焰和滚烫的油料沾上身,立刻引发一片鬼哭狼嚎!更可怕的是,那些油脂泼洒在地面、门板碎片上,迅速蔓延燃烧,瞬间在门洞内外形成了一片火海,暂时阻挡了后续叛军的涌入,也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叛军变成了翻滚哀嚎的火人!
“是火!小心火!”
“退!快退!”
突如其来的火攻,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。攻势为之一滞。门洞内的侍卫压力稍减,趁此机会,秦啸又厉声下令:“放‘蒺藜’!”
几名侍卫立刻将准备好的、塞满了铁钉碎瓷的布包,用投石索(简易的)奋力投向火海外围、叛军重新集结的区域。布包落地碎裂,里面的铁钉瓷片四散飞溅,虽然杀伤力有限,但足以让叛军脚下大乱,阵型更加混乱。
“放箭!掩护!”墙头上残存的弓弩手,也趁机朝着混乱的叛军攒射,又撂倒一片。
然而,这暂时的混乱,并无法根本扭转战局。火势在风雪中蔓延不快,很快就被叛军用沙土扑灭大部。“蒺藜”也只能造成一时困扰。周奎气急败坏的怒吼再次响起:“怕什么!他们已是强弩之末!给老子冲!冲进去!后退者斩!”
在军官的驱赶和重赏的刺激下,叛军再次鼓起凶性,开始踩着同伴烧焦的尸体和满地的铁钉,准备发动新一轮、更猛烈的冲击。而门内的侍卫,经过连番血战,已死伤过半,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,精疲力尽,眼看再也无法抵挡下一次冲击。
虞清欢站在前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廊下,手中紧紧握着一柄短剑(萧景宸所赠),指节捏得发白。她能清晰地看到门洞处那惨烈的景象,看到秦啸摇晃却依然挺立的身影,看到侍卫们一个个倒下,看到叛军那狰狞嗜血的面孔越来越近……绝望,如同冰冷的毒蛇,悄然缠上心头。
难道……真的到此为止了吗?
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——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”
低沉、浑厚、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声,如同从地底深处响起,又仿佛从天边滚雷而来,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喧嚣,清晰地传入激战中的每一个人耳中!这号声,并非京城卫戍部队所用,而是……北境边军特有的、代表着进攻与杀戮的冲锋号角!
紧接着,是如同夏日闷雷、又似地动山摇般的、整齐而恐怖的马蹄声!从靖王府所在的街区东面、西面,甚至更远处,轰然响起!那声音初时如远方潮汐,瞬间便化为席卷一切的怒涛狂澜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,震得人心肝胆俱裂!
“杀——!!”
“靖王殿下!末将张毅(北大营主将)来也!叛军受死!”
“奉旨平乱!降者不杀!顽抗者,格杀勿论!”
怒吼声、马蹄声、兵刃出鞘声,如同海啸般,从多个方向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朝着靖王府狂涌而来!街面上原本正在围攻王府的叛军,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惊恐之中!他们骇然回头,只见风雪之中,无数黑甲骑士,如同钢铁洪流,撕裂雪幕,冲破街垒,刀锋所向,正是他们这些“叛军”!那些骑士盔甲上的霜雪、狰狞的面甲、以及那面熟悉的、在风中猎猎作响的“张”字大旗和靖王认旗,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——靖王麾下最精锐的北境铁骑!他们,竟然杀进城了?!
“是……是北大营的边军!他们怎么进来的?!”
“城门!城门被破了!”
“完了!快跑啊!”
惊恐如同瘟疫,瞬间在叛军中蔓延。面对装备精良、杀气冲天、且显然人数众多的正规边军骑兵,这些原本就有些心虚的京城卫戍兵卒,哪里还有半分斗志?顷刻间便崩溃了,哭爹喊娘,丢盔弃甲,朝着街巷深处没命地逃窜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“不许退!顶住!给老子顶住!”周奎挥刀砍翻两名逃兵,声嘶力竭地怒吼,但已无济于事。兵败如山倒,他身边的亲兵也瞬间被冲散。
几乎是同时,靖王府的正门方向,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。另一支打着禁军旗号、装备更加精良的部队,在一员老将的率领下,如同尖刀般插入叛军后阵,与从侧面冲来的边军骑兵,形成了夹击之势!
腹背受敌,军心溃散,叛军彻底崩溃了。除了少数死硬分子还在负隅顽抗,大部分人或跪地投降,或四散奔逃。战斗,迅速变成了一面倒的追剿和清理。
门洞内,早已精疲力尽、几乎要倒下的秦啸和幸存侍卫,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逆转,看着如神兵天降般杀到的援军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、夹杂着痛哭的欢呼!
“援兵!是援兵!王爷!援兵到了!!”秦啸虎目含泪,嘶声大吼。
萧景宸的身影,出现在前院。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,手握长剑,剑尖滴血,显然刚才也在别处经历了战斗。他望着门外那迅速被肃清的战场,看着那两面在风雪中傲然飘扬的“张”字旗和禁军大旗,一直紧绷如铁石般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、极其复杂的神情。
北大营的张毅,禁军统领赵老将军……他们,终于还是来了。
这时,一队黑甲骑兵冲破残敌,疾驰到靖王府门前,当先一员大将,年约四旬,豹头环眼,满脸虬髯,正是北大营主将张毅。他翻身下马,几步抢到萧景宸面前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,声如洪钟:“末将张毅,救驾来迟!请王爷治罪!”
几乎同时,禁军统领赵老将军也带着亲兵赶到,对萧景宸躬身行礼:“老臣奉……陛下遗命,拱卫京师,听闻有宵小作乱,围攻王府,特来平叛!逆首周奎已被生擒,二皇子及其党羽,也在其府中被控制。请王爷示下!”
萧景宸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,上前一步,亲手扶起张毅,又对赵老将军颔首致意:“二位将军及时来援,平定叛乱,功在社稷!何罪之有?快快请起!”
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,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叛军,看着远处隐约还有零星战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