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举考场上的风云变幻,让文官集团的面貌焕然一新。而在帝国的另一端,那些在西北大漠和东南碧波间用刀剑和热血搏杀出来的军功阶层,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,开始登堂入室,融入帝国的权力核心。
以前,武将的地位是很尴尬的。太平年月,他们被文官压得死死的,被讥讽为“赳赳武夫,不懂圣贤之道”。打了胜仗,功劳往往被运筹帷幄的文官分走大半;打了败仗,第一个背锅的肯定是领兵的将军。即便是封侯拜将,在那些清流眼中,也依然是“粗鄙之人”,难登大雅之堂。
可景和年间,一切都变了。一场西北大战,一场东南海战,让皇帝深刻地认识到,在这个列强环伺、危机四伏的时代,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,没有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,一切都是空谈。新政的推行,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;海贸的繁荣,需要强大的海军保驾护航。武将的地位,因此水涨船高。
这其中,最具代表性的,莫过于那位从杀猪匠一路封侯的赵大牛,赵将军。如今的他,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朔方城下抡着杀猪刀砍人的莽汉了。他脱下了那身沾满油腻和血迹的破皮袄,换上了簇新的麒麟补服,腰悬银鱼袋,走路也学着那些文官,迈起了四方步。虽然他那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和偶尔蹦出的粗话,还是会引来一些老派文人的侧目,但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嘲笑他了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位赵侯爷,是皇帝陛下跟前的大红人,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勋。他麾下那帮从西北战场退役的老兵,被安置到各地担任团练教头或基层武官,构成了帝国最坚实的武装支柱。他的一句话,在兵部比那些文绉绉的郎中们管用得多。
这一日,赵大牛应邀参加一位阁老举办的赏花宴。花园里,牡丹盛开,争奇斗艳。文官们三五成群,吟诗作对,品评花卉,一派风雅。赵大牛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,站在一株魏紫旁边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他不懂什么“姚黄魏紫”的典故,只觉得这花长得确实挺好看,红彤彤的,像凝固了的血。
“赵侯爷,您看这株牡丹,花色艳丽,花瓣繁复,颇有富贵之气。不知侯爷以为如何?”一位翰林院的编修,摇着折扇,笑眯眯地走过来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。
赵大牛挠了挠头,咧嘴一笑:“俺不懂这些花花草草的讲究。俺就觉得,这花再好看,也不如俺们西北草原上的狼毒花实在。那玩意儿,看着不起眼,可牲口吃了准死。打仗的时候,往水源地里扔几把,比啥都管用。”
那翰林编修脸上的笑容,顿时僵住了。周围的几个文官,也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赵侯爷此言,倒是别有见地。花草之美,在于观赏;实用之利,在于济世。二者本无高下之分。就如同治国,文治与武功,犹如车之两轮,鸟之双翼,缺一不可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说话的竟是那位以博学著称的沈大学士。他微笑着走到赵大牛面前,拱手道:“侯爷在西北浴血奋战,保我一方平安,沈某佩服。改日若得空闲,还望侯爷不吝赐教,讲讲那奇袭王庭的故事,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。”
赵大牛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大嘴,哈哈大笑起来:“沈大学士客气了!俺老赵是个粗人,就会舞刀弄棒。要说讲故事,俺还真比不上那些说书先生。不过,您要是想听,俺随时可以给您唠唠!俺那儿还有几坛子从西凉弄来的马奶酒,味道虽然怪了点,但后劲足,喝完了浑身暖和!”
这番对话,虽然简单,却像是一个象征。它标志着,以赵大牛为代表的军功新贵,正在被帝国的文官集团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接纳。虽然这种接纳还带着几分试探和生涩,但毕竟,那扇曾经紧闭的大门,已经被他们用战功和实力,硬生生地撞开了一条缝。
越来越多的退伍军官,通过朝廷的“军功转任”政策,进入地方担任巡检、县尉等实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