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时,我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。
里面是那份四年前的一百万赌约原件、毕业典礼上没能送出的戒指,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。
相册收集了我们四年的照片,每一页旁边都写着顾言的道歉,最后还夹着一张来找我的机票。
信里说,他不奢望复合,只想当面向我说一次对不起。
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我将赌约和相册原样寄回,只留下那张机票。
不是为了等他。
而是将订单信息提交给学校,说明一个被我明确拒绝联系的人可能会出现在校园。
顾言抵达那天,在校门外等了整整一夜,最终只能独自离开。
临走前,他给我发来最后一封邮件。
【我终于明白,你不是因为那些照片才不爱我。】
【你是在听见我计划伤害你的那一刻,就已经不要我了。】
这一次,他说对了。
我没有回复,直接将邮箱地址加入拦截名单。
春天来临时,学院组织新生合影。
摄影师举起相机前,照例询问照片是否可以发布在学校官网。
站在我身边的同学纷纷点头。
摄影师却没有因此默认我的答案,而是单独看向我。
“你愿意吗?”
阳光穿过刚刚发芽的树枝,落在我的肩头。
我没有躲到最后一排,也没有用衣服遮住腰侧偶尔露出的疤。
“愿意。”
快门落下的那一刻,我没有害怕。
后来,那张合影被放在学院首页。
照片里的我站在人群中央,笑得很平静。
顾言曾经以为,一百万可以买下我们感情的开始,一枚戒指可以买下我余生的服从。
可爱不是要求一个人不断牺牲,忠诚也不是把自己的人生拱手交出。
他的测试结束了。
而我的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一年后,我作为研究助理回国参加学术论坛。
会议日程公开后,顾言买了最后一排的票。
整场演讲,他都没有打扰我。
直到人群散去,他才站在出口处,隔着几步叫住我。
一年不见,他瘦了许多,身上那股从容笃定也消失了。
“恭喜。”
他看着屏幕上还未撤下的名字,声音很轻。
“以前我总觉得,你能被我选中,能嫁进顾家,是我给了你最好的人生。”
“直到后来我才知道,没有我,你也能站到比我更远的地方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顾言,你还是没有明白。”
他怔住。
“不是我拿到全额奖学金,不是我站上今天的讲台,才有资格和你平等。”
“大一那年,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,一无所有的时候,也和你一样平等。”
顾言张了张嘴,很久没有出声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所谓的醒悟,依然是在用成就衡量我值不值得被尊重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解释自己有多爱我,也没有拿顾家、婚姻和过去四年要求我原谅。
论坛的同事在远处招手,提醒我该去赶下一趟车。
我拉起行李箱准备离开。
顾言下意识伸出手,像四年前那样想替我接过去。
可手伸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“需要我帮你吗?”
这是我们认识以来,他第一次在靠近我之前,先问我愿不愿意。
“不用。”
我向他点了点头,拉着行李箱走进人群。
身后没有追赶,也没有挽留。
四年前,他未经允许接过我的行李,也顺理成章地以为自己能够接管我的人生。
这一次,他终于学会了先问。
而我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任何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