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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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婶说:“绾绾身子弱,郎中说她要住向阳开阔些的院子。”
  我怔住:“所以呢?”
  二婶笑得温和:“你如今守孝,清静些才好。后园那处小院僻静,最适合养心。”
  当天,我就被搬了出去。
  我的书案、屏风、铜镜、妆奁,被一件件抬进姜绾绾院里。
  贴身丫鬟春桃急得直哭。
  我却站在廊下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  因为祖母说:“珮盈,做人要懂事。”
  “你父母新丧,别为了几件死物闹得家宅不宁。”
  我那时还不明白。
  他们搬走的不是几件死物。
  是我在这个家里,最后一点体面。
  后园那处院子,原本是给守园婆子住的。
  墙角生着青苔,窗棂一推就晃,冬日风能从缝里钻进来。
  春桃找管事要炭。
  管事翻着账本说:
  “大姑娘守孝,用不着那些好炭。粗炭也能烧。”
  粗炭烟重,烧一夜,屋里呛得人嗓子疼。
  后来连粗炭都没有了。
  二婶说府里开销大,让我忍一忍。
  饭食也一日差过一日。
  从前我早膳有热粥、点心、小菜。
  后来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粥。
  再后来,送来的饭常是冷的,菜叶边缘发黑,有时还能闻见酸味。
  春桃气得去厨房理论。
  回来时,脸上有一个巴掌印。
  她跪在我面前哭:
  “姑娘,奴婢没用。”
  我把她扶起来,手都在抖。
  我不是不想闹。
  可我一闹,祖母便让人请我去祠堂。
  镇国公府祖宗牌位一排排立着,香烟呛人。
  祖母坐在蒲团前,声音沉得像石头:
  “珮盈,你爹娘尸骨未寒,你就为了吃穿跟长辈吵?”
  “你这样娇纵,太子知道了会怎么想?”
  我抬头看她。
  她盯着我,一字一顿:
  “外头都说你命硬。”
  “刚定亲,你父母就没了。”
  “你若再不修德行,东宫那边迟早生嫌。”
  我整个人僵住。
  命硬。
  克亲。
  这些话我不是第一次听。
  府中下人背地里说过。
  二婶假惺惺劝我时也说过。
  可祖母当着祖宗牌位说出来,那一刻,我竟真觉得,是不是我害死了爹娘。
  从那以后,我不敢再争。
  我少吃些,少用些,少说些话。
  好像只要我把自己缩小,小到没人看见,就不会再给任何人添晦气。
  东宫偶尔会派人来。
  每次他们一到府门,我就会被二婶叫去抄经。
  房门从外面落锁。
  二婶隔着窗对我说:
  “殿下只是顾着体面,送些东西给镇国公府。”
  “你穿不了,用不了,见了反倒伤心。”
  “祖母替你收着,是为你好。”
  我问:“那太子殿下有没有问起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