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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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没睡,沿着直播账号翻到了往期视频。
  博主在巴黎做街头情侣采访,陆棠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镜头里。
  去年圣诞,两个人在橱窗前接吻。
  今年春天,陆泽替她举着冰激凌,笑着说,吃慢一点,没人跟你抢。
  我找不到陆泽的那些日子,原来都有画面。
  只是没有人肯给我看。
  我向博主说明情况。他起初不信,直到看到旧寻人启事,才沉默下来,同意保留原始素材,向核实此事的人提供。
  “他们说是来度蜜月的。”
  我盯着那句话,胃里翻江倒海。
  结婚那年,公司资金紧张,我和陆泽没有蜜月。他说,以后赚了钱,带我环游世界。
  钱是赚到了。
  他也去了。
  电话在这时响起,来电的人是陆砚。
  陆泽父亲生前认过一个年纪小很多的义弟,陆家孩子都喊他小叔。他与陆家没有血缘,一直在外地经营自己的公司。
  陆泽出事后,他帮我介绍过律师,没有劝我放弃,也没有拿我的痛苦来讲道理。
  “江心,郑成把你群里的消息转给我了。”
  我嗯了一声。
  “陆泽活着。”他说,“郑成刚来问我,这件事会不会牵连他。”
  我捏紧了手机。
  “让他问律师。别问我。”
  “我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  半小时后,郑成给我发来一个群聊导出文件,后面跟着一大段解释。
  【嫂子,我后来劝过他回去,真的。】
  我打开最早的一条语音。
  陆泽的声音带着笑。
  “潜店以为我没上来,我都没费什么劲。先别说破,让她急一阵。”
  另一个人问:“你就不怕江心跟你离婚?”
  “她舍得?她连我睡不好都要给我煮汤。就是脾气太倔,叫她少抛头露面,偏要自己当老板。”
  然后是陆棠的声音。
  “哥,别心软。她现在越难受,以后就越不敢跟你犟。”
  我往后拖。
  从过完春节回去,到等她生日,再到明年吧。
  他总有新的理由。
  最后一条是两个月前发的。
  “现在回去挨她骂?等棠棠玩够这一圈再说。你们替我看着她就行。”
  三年。
  我以为他在海底,连骨头都冷了。
  他只是在等另一个女人玩够。
  我弯下腰,干呕了好一会儿,眼泪砸在地板上。
  电话一直没挂。陆砚等我喘匀,才问:“明天方便见面吗?你的律师也在,有些事需要当面说。”
  第二天,我们在律师事务所碰面。
  韩律师把两份材料放到我面前。一份是提交生存线索和撤销申请的记录,另一份是继承财产清单。
  陆泽的父母早已过世,我们没有孩子。清单的继承人一栏,只有我的名字。
  “撤销死亡宣告,需要法院核实处理。新情况已经报上去了,后续的遗产变更先停。”
  我点头。
  她又说:“你之前依法取得的财产,等宣告撤销,要按规定返还。不能因为他欺骗你,就把这一部分永远扣下。”
  “该还的还。”
  我把另一摞账本推过去。
  “但他欠我的,也请帮我算清楚。”
 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,翻到夹着借据的那页,没有问我为什么连夫妻之间都留借条。
  那是陆泽要去做高风险投资时,我坚持让他签的。
  他当时笑我,结婚了还算得这么清楚,没意思。
  韩律师看完,抬头问我:“婚前买股、婚后约定各自股权归属的协议原件呢?”
  “也在。”
  我的手慢慢不抖了。
  当天傍晚,陆棠打来视频。
  她站在落地窗前,身后是白色的酒店大床,肩上挂着那件皮草。
  “嫂子,哥哥还没找到,你就忙着分他的钱?”
  “你收到消息了?”
  “我是替哥哥不值!”她红着眼,“他那么爱你,你怎么能把他当死人?你就不能再等等吗?”
  我把死亡判决和继承清单摊在桌上。
  “三年了。我替他守公司,找人,还照顾他最惦记的妹妹。”
  “陆棠,还不够贤惠?”
  她脸上的泪停住了。
  我继续说:“按现有继承关系,他名下的公司股权由我继承。你这么关心,不如回来听听清算说明。”
  镜头突然晃了一下。
  画面外,传来玻璃砸碎的声音。
  “江心!谁准你动我公司的?”
  我隔着屏幕看见陆棠骤然扭头,嘴唇发白。
  她拼命去按挂断键。
  我已经听见了。
  一个在海里失踪三年的人,终于因为自己的钱,喊出了我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