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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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泽开始找我。
新的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进来,先是愤怒,后来变成解释,最后只剩下催促。
【把电话接了。】
【我和棠棠不是你想的那样。】
【江心,你凭什么不听我说话?】
我把他的联系方式转给韩律师,自己搬进了许宁家的客房。
该配合的核实,我一次没有耽误。
至于他想什么时候见我,我没有义务随叫随到。
许宁替我换上洗过的床单,把手机从枕边拿走。
“今天好好睡。有人活过来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我竟然笑出了声。
这三年,我睡觉都怕错过消息。半夜听到震动,会猛地坐起来,心脏跳得发疼。
那晚手机放在客厅,我一觉睡到天亮。
临近周日,陆棠给我发来航班截图。
【哥哥为了你赶回来,手续多难办,你知道吗?】
【他三年都没回家,你不能让他连门都进不了。】
我把她的消息留存,没回。
许宁看了一眼,气得拍桌子:“现在又知道是三年没回家了?我还以为他在海底出差呢。”
告别会当天,我穿了身黑色套装。
许宁拿着遮瑕膏,想替我盖住眼下的青色。我摇头,让她帮我涂了口红。
“就这样。没必要替他遮。”
会场的白玫瑰已经摆好了。我让工作人员撤去遗像,把屏幕换成“情况说明”,在门口逐一告知亲友,已经联系上陆泽本人,今天等他当面解释。
陆家的姑妈抓住我的手,不住地问:“真的?心心,人还在,是不是?”
我点头时,她一下哭了。
她七十多岁,前一年住院,还偷偷给我打过钱,说实在不行,多雇几条船。
那只皱巴巴的手握着我,我忽然比看见巴黎视频时还难受。
他只记得自己有个需要教训的妻子。
连这些盼他活着的人,也被他一块丢进海里了。
陆砚带韩律师进来,走到我身边,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肘。
“资料都备好了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
郑成等人来得很晚,挤在最后一排,没有一个肯往前坐。
我试话筒时,他过来拦住我。
“嫂子,泽哥已经回来了。人回来就好,这事别闹大,家里慢慢说,行不行?”
“他躲我的时候,你也这么劝过?”
郑成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我劝了,可是他不听。”
“那你今天也劝不动我。”
他松开了手。
我走上台,刚说了一句感谢,门口便响起陆棠的声音。
“江心,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
她拖着一个登机箱,头发有些乱,眼下还残着没擦净的睫毛膏。
“哥哥九死一生才回来,你就弄这些白花!你是多盼着他死?”
我看了一眼她身后。
没人。
原来她先来,是想替他探探风。
“九死一生?”
我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噎住,随即挤出眼泪:“他是我哥哥,我当然知道。我从小就只有他一个亲人,你以为我像你一样,眼里只有钱?”
我把话筒放低,直视着她。
“你从小只有他一个亲人,所以失踪后,学费、房租、医药费,都来找我拿?”
前排的姑妈抬起头。
陆棠急了:“你非得在这时候算账?”
“可以等他来,一起算。”
“江心,你别得寸进尺!哥哥已经够委屈了,你还想要他怎么样?”
“我要他自己进来。”
我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去,门边几个原本交谈的人停下来。
陆棠回头,眼泪还挂着,手已经死死抓住箱子拉杆。
几秒后,门外出现一个人。
陆泽穿着宽大的夹克,胡子没有刮,左手缠了一圈纱布。
他看着我,红了眼睛。
“心心,别怪棠棠。”
“我活着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