沅州宋府,从外看低调简单,不见繁华,如此这般,倒不像是倒不像是一州太守的府邸。
  内里假山,凉亭,回廊一应俱全,精致雅观,不显奢靡。
  偶有几个洒扫仆人走过,皆低头行礼,行事稳重,不见嬉闹与好奇之色,可见管家之人严谨有度,管教有方。
  雅厅内,侍女们放下茶盏,道了声“姑娘,请用茶”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  厅内只剩下岳子灼自己。
  她的眼神跟随侍女望向门口,最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桂花树上。
  树上有人,正看着她。
  是父亲所说的大户人家家里的暗卫吗?
  岳子灼顿时来了劲头,端起茶杯,轻吹上面漂浮的茶叶,热气缭绕间,眼神却眯起再次望向那树上,想要看清大户人家暗卫的长相亦或者装束。
  清风拂来,树影摇曳,那人的身影在繁茂的枝叶间若隐若现。
  竟是山翁。
  来到宋府便没了踪影的山翁此时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树杈上,就这样远远看着她,不出声也不过来。
  稍稍有些失望的岳子灼抿下一口茶,便将茶杯放下,百无聊赖间耳尖一动,有人来了,且不止一个,步履匆匆,其中一人脚步虚浮,行有不稳。
  岳子灼再次看向门口,一位面色苍白的夫人在宋太守和侍女的搀扶下跨过门槛,直奔她来。
  “这位便是我儿的救命恩人了吧。”宋太守的夫人袁氏走上前,许是来的太过匆忙,微白的鬓角冒着细密的汗,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  她拉过岳子灼的手,温声细语,笑意盈盈,让人不自觉感到亲近: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若不是姑娘,我儿怕是早已……敢问姑娘姓名,姑娘大恩大德,我宋家没齿难忘。”
  “在下岳子灼。”岳子灼的手轻轻附上袁氏的手,眉眼弯弯,语气轻快自然:“夫人言重了,我不过是举手之劳,令郎是有福之人,没有我也定能逢凶化吉。”
  这话像是说进袁氏的心坎里,再加上小姑娘那讨人欢喜的眉眼和笑意,让她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绪得到稍稍缓解,拉着小姑娘便坐了下来。
  一旁的宋太守眉眼温柔扶着袁氏坐下,随手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放在袁氏手边,这才命人搬过椅子坐在自家夫人身旁。
  神情自然,丝毫不在意外人在场,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了不止一遍,让岳子灼不禁心生感慨。
  几炷香前,他也是这样的神情,在去往沅州的官道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在将本来就身带伤的儿子宋予安一巴掌干倒在地。
  “今日多谢岳姑娘救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。”似是注意到岳子灼的目光,宋太守朝她拱手抱拳,“岳姑娘救命之恩,我宋某没齿难忘,日后若有所需,只管开口,宋某不才,但愿全力相帮。”
  “宋大人不必如此,路见不平,仗义行事,本就是侠士应做之事,所以二位不必放在心上。”岳子灼抱拳还一礼。
  老爹说过,江湖儿女在江湖行走,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那都是常有的事,不必拘泥于助人求报,更不可因救人而自视过高。
  “岳姑娘有需要就直接开口告诉我们,不必客气。我与夫君就这一个孩子,若是,若是——”另一种结果她想起便觉得心口钝疼,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,脸色又苍白了几分。
  倒是急坏了坐在身旁的宋太守,他端起茶杯递到袁氏手中,关切与担忧溢于言表,“夫人,喝点茶。”说着另一只手在袁氏背后轻轻顺着。
  “夫人,宋公子吉人自有天相,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?夫人莫要多想。”岳子灼轻轻拍着袁氏的手,笑着安抚她。
  眼见袁氏有些好转,她又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宋太守,他立即会意,顺着宽慰道:
  “岳姑娘说的对,夫人莫怕,安儿回来了,莫怕。”
  袁氏深深喘过几口气,借着宋太守的手喝了几口茶,才算是真正缓过来。
  “让岳姑娘见笑了,”袁氏面露歉意,说起自己的身体却又有些无可奈何:“我这身子,自小就不好,虽然有好好养着,但嫁给夫君后,多年无所出,老来才得一子,起名予安,就是希望能够给予他平平安安,可……”
  袁氏叹了口气,又继续道:“可他就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主儿,安稳少有,平安难求。”
  岳子灼在交谈中得知,沅州繁华,多游人侠客,可前段时间不知哪里来的贼匪,总是埋伏抢劫过往游人。
  因为这些贼匪,最近来往沅州的人士越来越少,城里乡内生意惨淡,已经影响到了沅州的发展。
  百姓前来报官求助,宋太守极其头疼,不是他想抓贼人,而是他压根抓不住。
  贼人初次犯案时,他就已经命人前去抓捕,哪知贼人狡猾至极,多次派人前去,却总是无功而返,反而折了不少捕快官兵。
  儿子宋予安本就侠肝义胆,想做侠客,看到父亲因此事如此焦头烂额就自告奋勇,想要自己带人去抓贼匪。
  官兵捕快尚且在这帮贼匪面前吃亏,自家儿子那三脚猫功夫宋太守又怎会不知道,怎敢让他前去,自是严令禁止宋予安外出。
  怎料他趁父亲宋太守去拜见来往沅州的能人侠客时偷偷跑了出来,还威逼利诱了一些自己仆从随他前去民除害,惩恶扬善。
  袁氏知道后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。
  等到袁氏派去的人找到宋太守,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,听到此事,是又气又怕。
  立刻叫上官兵捕快,前去寻那逆子。
  一路上,宋太守沉着脸骑马飞驰,恨不不得立即飞到那贼窝,救下自家那爱逞强的儿子。
  只盼一切都还赶得上,他都不敢想,这不省心的儿子要是出什么事,他和夫人该怎么活。
  可没想到,等他看到自己儿子,明明身受数伤,却还在那里嬉皮笑脸,再想起家里差点晕过去的袁氏,火气直窜头顶,上去就想收拾他。
  言到于此,宋太守与袁氏对视一眼,再看向岳子灼时,欲言又止。
  岳子灼看出来二人的迟疑,眨了眨眼,“二位有话不妨直说,无碍。”
  袁氏看了眼宋太守,宋太守点点头,示意她说下去。
  袁氏轻叹口气,将自己与自己夫君的顾虑说了出来:
  “岳姑娘,不瞒你说,我与夫君就这一个孩子,不求他荣华富贵,扬名天下,只求他平平安安,哪怕庸碌一生,只要在沅州,便能有我和他爹护着。
  可是安儿如今的性子,属实让人不放心。现如今我们担心的已不是他人在不在沅州,而是他的心还在不在沅州。”
  “岳姑娘,知子莫若父,我那儿子喜武,总想要闯荡江湖。他四处求师学武,都被我阻拦,如今见了你的武功,定会纠缠,还望你莫要理会他。宋某在此谢过姑娘了。”说着又朝岳子灼拱手一揖。
  先前儿子宋予安说要学武功,当侠客,闯江湖,宋太守夫妻二人就曾使出各种方法,让他安稳些,可还是小看了他的决心,被他学去了一招两式。
  宋太守夫妻二人便宽慰自己,只要将儿子留在沅州,既然学了一点就学了一点吧,还能强身健体,身处沅州,倒也没什么穷凶极恶之人需要他去惩治,可如今……
  可如今那逆子胆子也是大的很,自己几斤几两的水平,竟敢不要命地去找那穷凶极恶的贼匪。
  如今这样麻烦岳姑娘,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
  “欸?”岳子灼倒有些意外。
  但还没等她问出来,就被门口的声音所打断:“爹,凭什么!”
  宋予安顶着肿胀的眉眼风风火火蹿到宋太守身前,“爹,你怎么能这样呢?我学武怎么了?我学武就能向岳女侠一样伸张正义,惩恶扬善,有什么不好的!”
  “你你你——”宋太守气的手指着自己儿子“你”了半天,终是一拂袖,“逆子!”
  别过脸去,眼不见心不烦。
  “娘!”宋予安深知自家爹爹最听娘的话,而娘又是最好说话的,见自家爹不理自己,于是便哭丧着脸向着袁氏撒娇,“娘,你最疼我了,你快劝劝爹。”
  若是以往,儿子如此不管说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