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观绫挺直了脊背,继续说:
  “我承认是我先动的手,但那也是许姑娘挑衅我在先,试问大家,身为人子,谁能忍受自己的母亲被旁人随意辱骂?”
  许锦筱突然从老夫人怀中抬起头,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:
  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?分明是你一直挑衅我,只因为课上我扫灰的时候不慎把香灰扫到你的脸上,所以你才积怨于我的!这事大家都瞧见了!”
  几个侍女对视一眼,皆点点头。
  许锦筱的贴身侍女说:
  “的确如此,我们姑娘一个不小心,绫姐儿便怀恨在心。又因为今日香篆做的没有我们姑娘好,被先生留堂到午后,心里生了怨怼,瞧见我们姑娘便上手打她!”
  贺云珂又忍不住反驳:
  “你这话也忒假了些,观绫的课业差那是有目共睹的事,她也向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,怎么可能因为旁人学得比她好而怀恨在心呢?”
  听到这话,池观绫不禁有些汗颜,她又道:
  “在场的侍女都是许姑娘房里的人,自然是向着许姑娘的,分明是她辱骂我在前,污蔑我生母在后,我才会动手的,当时我的侍女也在场,为何我没瞧见她?”
  贺祁便转头问:
  “绫姐儿的侍女来了没有?来了就进来回话!”
  正说着,外头有个小侍女急匆匆地进来,却是来寻张氏的,说是佳姐儿午后突然病了,请她和裴少夫人快去瞧瞧。
  于是张氏满脸着急地起身,同老夫人行礼告退,带着裴少夫人出了门。
  走到院外,裴少夫人有些不解地问:
  “姐儿晨时便染了风寒,此刻喝了药正睡呢,母亲这是做什么?”
  张氏抽出帕子,擦了擦额上的汗,语重心长地道:
  “虽说这两个都是外头的姑娘,但背后各自有靠山,一个是老夫人的心肝,一个看着又与世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……老夫人毕竟有限了,也不好去得罪世子……既捞不着好处,那我们还是别蹚这趟浑水的好,回去吧。”
  ……
  房内,许锦筱仍在哭诉:
  “天爷啊!这世间哪有这样的人?先前在世子面前,她那是身娇体弱的,跟个瓷瓶一样,我不过一碰就倒了,我都怕风把她吹飞了去!”
  “离了人倒好,抡起袖子就打人!劲还大得很!几个人拉都拉不住!你们看我的头发,被她抓成什么样了!”
  “好了锦筱,先别哭。”
  贺祁淡笑着朝许锦筱说,“也叫其他人说说,你歇一会儿。”
  而后,松声堂的侍女清盏进来了。
  清盏看一眼众人,在池观绫身后一步跪下。
  贺祁又抿了口茶,方才道:
  “清盏,今日你也在场,说说吧,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  清盏颔首:
  “回世子的话,今日下了课以后,奴婢与姑娘回院子的路上,撞见了许姑娘、赵姑娘,还有……那位颜姑娘。姑娘本想绕道而行,但是许姑娘却让自己的贴身侍女拦住了我们。”
  “而后,许姑娘与颜姑娘奚落绫姐儿,说她母亲是个……窑姐儿,我们姑娘听了,一时没忍住,就动手打了许姑娘。之后两人便扭打起来,后来许姑娘踹了我们姑娘,绫姐儿磕到石坛上,登时头破血流。”
  贺祁又问:
  “那当时二位姑娘分开之时,表姑娘脸上可有伤?”
  清盏瞧了一眼许锦筱脸上的几道血痕,当即摇摇头说:
  “我们姑娘虽说是打了她两巴掌,但是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?她还饿着肚子呢,离开时许姑娘面上也不过有点红罢了,断然没有什么伤口的,至于为何许姑娘回去以后,脸上多出这几道伤来,奴婢便不知缘由了。”
  许锦筱见清盏这样说,又急又气地从老夫人怀中坐起身,指着她道:
  “你,你胡说,表兄,你说我的侍女一面之词不可信,那么池观绫的侍女就可信了吗?大家伙都在呢,表兄你偏心也该有个度!”
  清盏抬起头,一脸认真地道:
  “姑娘明鉴,奴婢从前是在老夫人手底下伺候的,才借到绫姐儿身边不久,奴婢为何要帮着绫姐儿作伪证呢?”
  许锦筱抽抽鼻子,嘟囔道:
  “谁知道她是怎么贿赂你的,叫你与她沆瀣一气?你个背弃旧主的东西,早该打出去才是!”
  贺祁看向许锦筱:
  “先不提你脸上的伤是如何来的,方才清盏说的,你出言侮辱他人在先,才引得观绫对你大打出手,这事你有异议吗?若是有,再去寻人来对质!我今日断然会还你一个清白。”
  许锦筱怔了怔,世子有必要做到这样吗?
  她终是说:
  “我、我那也不过是开个玩笑,且是颜二娘先说的,我不过附和两句而已,说到底还不是池观绫她……”
  许锦筱一句话没说完,贺祁便道:
  “这么说,你们两个都有错了,那你是如何对长辈说的,把错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,叫后院的人都对绫姐儿穷追不舍的,这又成何体统?”
  许锦筱垂下眼,求助般地看向老夫人与她母亲。
  贺祁径直站起身,对众人道:
  “看来是嘴硬得很了,要我说,今日事情真相也辩白不得,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,不如把锦筱和观绫都一并送出府去吧,你们各回各家,也叫老夫人落个清静。好了,都别哭了,回去收拾东西!”
  此话一出,场上安静下来。
  许锦筱有些慌张地看向外祖母,池观绫跪在原地,亦是有些忐忑地看着贺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