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祁面上风轻云淡,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,仿佛这对他来说,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。
贺之玉终是坐不住,起身说道:
“世子,小孩子打闹而已,何至于要赶出门去?何况我这个母亲还在这呢,锦筱她一人回许府去,也多有不便的。”
闻言,贺祁朝贺之玉微微躬身,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:
“如此吗?那是侄儿考虑得不妥当了,那姑母说,这事应当如何处置才好?侄儿全听姑母的,想来母亲也不会有什么意见。”
贺之玉闻言,却是一怔。
世子将审判的权力交到她的手里,明面上是给她面子,让她来处置此事,实则却是处处挟制。
说到底,贺之玉自己也已是许家妇,当家的都未发话,她一个外嫁妇,怎好说出把绫姐儿赶出去的话?
何况他已经断定两个孩子都有错,该如何罚,罚得度量如何,都是个难题。
但总之,若是想让锦筱不出府,那观绫便也得留在府中了。
想到这,贺之玉轻叹一声。
她这个侄子,打小就聪明,大了更是一点没变。
贺之玉斟酌着道:
“如今两个孩子都受了伤,还是留在府上好好休养得好,别的不说,就是带着这一头的伤回到本家去,也遭人议论不是?依我看,这二人错得一样重,不如一并去祠堂罚跪两日,便也罢了。”
“至于那个颜二娘,她言行不当,撺掇着两位姑娘打架,已经不适合留在府中了,便送回去吧,这会儿打点行囊,傍晚就叫她家人来接。”
贺之玉说完,看向贺祁。
贺祁便道:
“姑母处置得当,侄儿全听姑母的。”
许锦筱拉着老夫人的手,委屈得直哭:
“外祖母,我不想跪祠堂,我要和外祖母在一起……”
“好了!”
这一回,打断许锦筱的却是她的母亲。
“锦筱,不许再胡闹!”
很快,两个姑娘都被押了下去,贺祁也起身告辞,他方行至门外,县主便跟了上来:
“回房,我有事要同你说。”
……
母子二人行至静思院书房,镇国公正在里头看书。
一进去,县主便吩咐下人将门关上,转头便对贺祁道:
“照临,若是母亲不问,你就打算不说吗?你因为给家中内眷过生辰,在庄子上斥巨资燃放烟花被贬官的事,你父亲都同我说了!”
“我已经问了下人,前些日子只有绫姐儿一人过生辰,她过生辰,你办得这样隆重做什么?!是她害得你被贬了官!对不对!”
见母亲一脸紧张,贺祁神色未变,只扶着县主在圈椅前坐下:
“母亲无须忧虑,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罢了,母亲也知道官家疑心我,告假期间耽于玩乐,岂不是让他贬我官的最好理由吗?”
“这本就是我故意为之,纵然过生辰的不是绫姐儿,也会是其他人,何来她害我这一说?”
闻言,镇国公在夫人身边落座,安慰她道:
“好了好了,我跟你说过,孩子自己有主意的,你偏要担心。”
“我能不担心吗?!”
县主一脸焦虑,又急着道:
“那要如何处置那个池观绫,你究竟想好了没有?!朝堂上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,陛下只要一查,便会知道那夜过生辰的女眷是她,我今日要替你处置了她,也是为了向陛下有个交代,以表我们的忠君之心!你为什么不肯!”
“照临,难道你真的……真的已经把她放在心里了吗?!”
贺祁不假思索地道:
“母亲,这事还有更稳妥的办法,您不必操心。”
县主急得站起身来:
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,照临,你喜欢上她了!可是事有轻重缓急,再如何也要把自己的前程放在首位!何况我又不是要她去死,你不处罚她,何以服众?”
她越说越觉得遗憾:
“原本可以借机把她赶出去,一来平了府内这事,二来也可对陛下有个交代,可你……”
贺祁道:
“母亲放心,儿子自有主意,我还要赶着交接一些公务,便先告退了。”
说完,贺祁便大步离开了此处。
“照临,你!”
县主的声音消失在耳后,贺祁出去以后,突然问身边的贺云:
“对了,池家人到哪了?”
贺云思索片刻后回禀:
“消息应当刚到通州,池大人要交接公务,想来至少也要一月左右才会上京。”
“不过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往通州寄信,似乎是催着乔夫人快些动身,若是乔夫人已经先行的话……算算日子,也就这三五日了。”
贺祁点头,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情绪:
“知道了。”
他已行至外院,却又在半路调转了方向,往祠堂的方向去。
行至祠堂外,贺祁并未入内,只站在院中一棵梧桐树下朝内望去,召来一个看守的婆子问了里头的情况后,贺祁不禁皱眉:
“怎么把她们两个关在一间房?也不怕夜里打起来。”
那婆子笑着答道:
“世子放心,外头有四五个人守着呢,里头现在还挺安静的,纵然打起来,立时就能分开。”
贺祁让那婆子下去,眼见着清盏正在门外守着池观绫,又叫她上前。
贺祁淡淡问:
“清盏,今日绫姐儿回去以后逃出府这事,你是何时知晓的?”
清盏闻言,垂下头答:
“回世子的话,奴婢……一早便知晓了。”
贺祁轻哼一声:
“怪不得她能那么顺利出去……”
“你倒是忠心,可她年纪小不懂事,你也没想到她这样伤了人后逃逸,反而会落人话柄,还给了表姑娘做伪证的机会吗?”
清盏立刻跪下,将头埋得极低:
“世子恕罪,今日姑娘是被欺负狠了,她一回去便惴惴不安的,奴婢实在是不忍见姑娘难过……世子有所不知,之前奴婢为姑娘守夜时,姑娘常常在梦里哭,奴婢只是心疼。”
贺祁问:
“她哭什么?”
清盏低声说:
“姑娘只在梦里叫娘亲,有时候还会哭醒,醒来就找娘亲。”
清盏说着,又语带欣慰:
“好在池大人马上就要上京城任职了,想来姑娘很快便能见到亲娘。”
闻言,贺祁眸色一深。
他让清盏起来,平静地道:
“今日之事暂且记着,若再有下一回,你便不必待在姑娘身边了。”
清盏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,“奴婢知道了。”
进去之前,贺祁又说:
“给我记住了,我给绫姐儿找的,不是忠于她的侍女,而是听我命令,会照顾人的侍女。这样的侍女,府里数不胜数,不是你,也会是旁人。”
贺祁才说完,就见祠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,许锦筱从里头扑了出来,嘴里还嚷着:
“你们快看池观绫,简直不成体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