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元茗见她说话如此没轻没重,生怕贺祁生气殃及到她,立刻教训道:
“观绫,不许这样同你姐夫说话!如此没规矩,方才真该叫你在祠堂里跪死!怎么就放出来了?”
池观绫涨红着脸,轻哼一声,也不行礼告退,转身就往院里跑。
见她跑得着急,贺祁忙一挥手,命令身后的清盏快些跟上去。
池观绫边往半山小舍上跑,还边哭着对清盏道:
“这下好了,我在许锦筱面前一点面子也没有了!她现在指不定怎么笑我呢!我的脸都丢光了!”
清盏急忙说:“不会的不会的,表姑娘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,咱们院里的消息那么严,不会外传的。”
池观绫却什么都听不进去,跑得更快了。
贺祁满脸头疼地看着池观绫的身影上了半山小舍,随后消失不见,只听到一道重重的关门声。
他叹了口气,又与池元茗周旋一番,终是转身离开。
……
这天夜里,半山小舍的下人们一得到明日绫姐儿要去菩提寺清修的消息,便急忙张罗着收拾起东西来,金厄也被贺祁的下属送了回来。
外室几人在收拾东西,吵吵闹闹的,内室中,金厄坐在床前,安慰着一言不发的池观绫:
“姑娘,你若是再见到世子,不能和世子犟了!你在府里无依无靠的,万事只能仰仗世子,若是世子一生气,真的让你永远不回来了,那之后该怎么办呢?”
池观绫靠在床前,抱着那婴戏图小衾,一脸倔强道:
“是他说话不算话,他简直可恶得很!”
金厄见她伤心得很,只帮她拍着背顺气,也不再提贺祁了:
“好了姑娘,别伤心,我陪着你上山,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车到山前必有路,我们到了山上,也一定能想到快些回来的办法的。”
池观绫看向她,眼神有些无助。
随后,她自我安慰般地点了点头。
“对,我才不怕,我会回来的。”
可是她不明白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
姐夫真的讨厌她,此刻已经忍耐她到极点了吗?
池观绫再次垂下头,摸着阿娘给她做的小被子,兀自出神。
……
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时,半山小舍的侍女们便服侍着池观绫梳洗穿戴,带上众多行李,一行人去往府中一处角门。
清晨风尚急,池观绫外头罩了件鹅黄色的杭绸薄披风,大大的兜帽盖住她大半面容。
池观绫掩好披风,因着昨夜一夜未合眼的缘故,她的面色瞧着有些虚弱。
三辆马车已经在府门外静静候着,池观绫正要上车,却见贺祁正站在侧门内看她,不知已经来了多久。
察觉到池观绫的目光,贺祁走上前来,替她整理好披风上的系带,温声说:
“在山上虽然没人管你,却也不许太过放肆,要听姚妈妈的话。大夫每五日会去为你把一次平安脉,你若有什么不舒服的,要即刻同大夫说。”
池观绫见了他就沉着一张脸,她侧过身子,躲开贺祁的触碰,也不正眼看贺祁。
贺祁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无奈,他道:
“等你回来时,我去接你,如何?”
池观绫挪开眼,语气冷冰冰的:
“不需要,到了山上我就走,我和金厄去别处栖身,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我!”
“你要去哪里?你能去哪里,莫非你真的想留在平王府不成?!”
贺祁见她如此,又是劈头盖脸地一顿教训,见池观绫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他冷笑一声,目光落到池观绫身后的几个侍女身上。
他一指金厄道:
“这段日子金厄便留在府里吧,不许去了。”
闻言,金厄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池观绫,池观绫也不同意,她当即拉住金厄的手,把人往身后拉:
“不行,金厄是我的丫鬟,她必须跟着我!”
“然后再带着你到处乱跑?”
贺祁冷下脸,语气半是威胁半是逼迫:
“你乖乖在寺庙中待着,等回来的那一日,我自然会把这小丫鬟完好无损地还给你。”
贺祁说完,又看了眼天色,沉声说:
“事不过三,你再不上去试试。”
池观绫的脸拧成一团,她看看金厄,后者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,池观绫又对贺祁放狠话:
“只叫她在我院子里待着就好,你若是打她骂她,你也试试!”
言罢,池观绫这才不情不愿地上了车。
贺祁神色未变,他立在廊下,吩咐另外两个侍女:
“你们照顾好她,在寺中无事就抄抄佛经静静心,不许纵着姑娘胡闹。”
言罢,贺祁大步离开。
……
清晨时分,马车在路上粼粼而行,一路出了城门,到菩提寺时,已将近正午。
今儿个是个阴天,这寺庙周围又是一片密林,树木高大,遮天蔽日的,只透进少许光亮,显得更暗了。
一行人下了车,早有个小沙弥在寺门外候着,那小沙弥双手合十,朝池观绫见礼,而后带着池观绫去正殿引见住持。
昙云住持笑得和蔼可亲:
“贺府世子每年都会来寺中小住几日,想是本寺与府上的确有缘,才引了姑娘到此清修。”
池观绫与住持寒暄几句,那住持便说起寺中清修者需要遵循的一应事务。
每日晨钟响起时,便要梳洗穿衣,换上素色衣帛,到殿中同众人一起诵经礼佛,早课后才可以用晨斋。
原本池观绫需要同旁人一样,白日里绣经文、听俗讲、有时候还要参与劳作,但是贺祁提前打点过,因为池观绫要养病,便免了这些,只需做早课便好,平日里在寮房中抄写经文,但是闲暇之时不得外食,不得嬉笑打闹。
原以为离了府,不用上课,自己可以多睡一会儿,谁知道到了这里,竟天不亮就要醒,焉知是不是贺祁有心捉弄?
池观绫听完,脸已经绿绿的了,那昙云住持便以为她身子当真虚弱得很,便不与她多谈,唤了小沙弥送她回寮房。
这寺庙清静,风光又好,除了平民之外,也常有贵族女子在此清修,因此除了些几人同居的寮房之外,还有供给贵族使用的小院。
小沙弥一面引着池观绫绕过长满青苔的天井小院,一面对池观绫介绍:
“寮房分为男院女院,姑娘这间院子算是最上等几处之一了,一旁便是韦家姑娘的小院,不过您的房里有个可以赏景的露台,私以为更好些。”
那小沙弥一路送池观绫到院外,便先行离开。
小院里门户大开,里头候着四五个粗使婆子,见池观绫她们到了,里头一个领头的婆子笑吟吟过来,对池观绫道:
“呦,姑娘来了?世子提前吩咐过,姑娘喜洁,房里一应事物必须做到一尘不染。奴婢们都尽心将上下打扫干净了,就是赤脚在地上踩,都沾不上一点灰。”
池观绫谢过她,清盏便上前,从袖中取了半吊钱给她们,几人笑呵呵到了退步房中休整。
这院子不大,是个一进的小院,除主屋外,两边各有厢房,以及两间退步,供仆人们居住。
池观绫抬步走进主屋,见房中一应陈设俱全,的确被打理得干净整齐。
此处虽没有公府那般奢华,但胜在清雅,右侧的木墙上除开两扇窗户之外,还设有一小门。
池观绫走上前推开门一瞧,见此处是个小露台,栏杆设有美人靠,可以坐在上头赏景。
此处清幽僻静,外头全是大片大片的树木,树枝粗壮,甚至有几棵树的枝干已经伸到了露台前。
这样大片大片的绿,见之叫人忘忧,池观绫进来以后,便斜倚在美人靠上,望着外头在林间嬉戏的鸟儿发呆。
起初侍女们忙着规整行李,也没有去管她,但见池观绫在那坐了半个时辰也没起身,清盏上前道:
“姑娘,山里清幽,到底比府里冷些,您在这坐了许久了,奴婢怕您着凉,不如还是回房里吧,奴婢把这小门关上。”
池观绫怅然地摇摇头:
“你去休息吧,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池观绫身影瘦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