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给姑娘调理身子的许郎中已经是京中一等一的大夫了，姑娘这是要去哪看诊？
难不成是……
侍女们正思索着，就见池观绫已加快脚步往前院走，兴致勃勃地道：
“快走快走，一会儿晚了怕是排队都没得看呢！”
主仆三人到了韦华照给人看诊的前殿广场前，见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，遥遥望不到尽头。
还有许多刚得知消息的百姓纷纷从山下赶来，那队伍的长度肉眼可见地一再增加，几乎快要排到山门外去了。
今日偏生又是个艳阳天，虽称不上是酷热，但对于烈日下等候的百姓们，无疑是一种折磨，但众人的面上却都带着期盼的神情，没有一人抱怨。
韦华照座位之上已经搭起了棚子，左右各侍立两名侍女。
当真如菩萨一般。
池观绫果断地行至队尾，挤在一众百姓之中排着队，侍女劝了两次没劝动她，反倒被她赶去阴凉地休憩。
她极有毅力，愣是在日头底下从早晨排到了午后。
连韦华熙都来寻她姐姐用午膳了，才终于轮到池观绫看诊。
等池观绫在面前落座，韦华照纵然都已经热得出了汗珠，但却依旧神色从容，耐心地询问她：
“不知姑娘的身子哪里不适？”
池观绫笑盈盈地摇摇头：
“我并无不适，都说姑娘是个活菩萨，今日幸得一见，我自然想拜会拜会。若是姑娘能为我家里人开个药方，那民女感激不尽！”
闻言，韦华照身后的一个侍卫便道：
“既然不看病，那就快些把位置让出来，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！你要是想为家人看病，那就把你家人接来，在后头重新排队！”
一旁站着的韦华熙也道：
“是呀阿姐，我们先去用饭吧，我饿了。”
眼见面前的少女有些紧张，韦华照抬起手，制止了要上前赶人的侍卫：
“其实我方才便注意到姑娘你了，排了许久的队，想来定是诚心求医的吧，姑娘不如说说，是想为什么人开药方？想是对你极为重要之人了？若是我能尽绵薄之力，那也是我们的缘分。”
池观绫点点头：
“您料得不错，我其实是想为我的姐姐来求药方。”
韦华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：
“哦？不知姑娘的姐姐身子有何不适？”
池观绫便叹口气说：
“我姐姐的身子自幼便不好，大夫说她一直气血亏损，我想请您替我开个补气血的方子，她如今新婚不久，正在调养身子，只是一直不见进展。”
“我想姑娘贤名在外，定是个有大福气的人，若是能得了姑娘的方子，也叫我姐姐沾沾福气，或许就枯木逢春，日后多子多福了呢？”
这番话引得周遭众人笑开，只当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随口一说：
“姑娘，你这是把韦家姑娘当成仙姑了不成？”
一旁站着的韦华熙也轻蔑一笑。
池观绫权当没瞧见韦华熙的表情，依旧笑得一脸天真：
“韦姑娘济世救人，纵然不是仙姑，那也是活菩萨，我沾沾韦姑娘的喜气怎么了？”
韦华照笑着垂下头，起笔开始写了个温补的方子，递给了池观绫，又温声说道：
“但愿你姐姐能多子多福。”
池观绫得了药方，心满意足地站起身，向韦华照道谢：
“多谢姑娘了。”
韦华照淡淡朝她点头示意，又垂下头，为下一个百姓把脉看诊了。
池观绫拿着药方子离开，回到寮房时，已经是午后了。
两个侍女端来了热好的吃食和汤药，清盏看了眼不住揉腿的池观绫，摇摇头道：
“奴婢真是有些看不懂您了，姑娘午后在烈日下站了那么久，身子都不舒服了还要坚持，就是为了给夫人讨个药方？想必夫人也不会领你的情，何必呢？”
池观绫朝她笑笑，又低头认真去看那张药方。
清盏来催她用了午膳，又检查了池观绫身上四处，见她腰际新发了零星的疹子，神情立刻严肃起来：
“姑娘从明日开始，除了做早课之外，便不要随意出门了，奴婢去叫婆子烧水，为您准备药浴。”
池观绫合拢衣裳，看着有些严肃的清盏：
“不用这样小心的，现在已经比从前好多了。”
清盏端来热好的药：
“姑娘快些喝了，这回再耍赖，奴婢可不依你。”
池观绫乖乖喝了药，午后睡了一觉，等夜深要就寝时，池观绫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样，躺在床上说：
“今日排了许久的队，还的确是累得很，你们今夜不用守夜了，我不会找你们的，都各自回房去睡吧。”
清盏思索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：
“不了姑娘，你今日累着了，不如奴婢还是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你们快去吧，我要歇息了，清盏，你快些把灯熄了，好亮啊！”
清盏无奈，只好熄了房中各处的灯，只留外室的一盏。
等两个侍女离开之后，房中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池观绫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，确认周遭无人之后，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，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。
经过两边的厢房时，池观绫甚至还能听见婆子的鼾声。
她用极轻的声音推开院门，悄悄溜了出去。
还记得初来之时，那小沙弥说她这间小院的隔壁，就是韦家的寮房。
池观绫在黑夜中朝四周瞧了瞧，贴着墙根绕到自己院子的后头去，沿着小路分辨着韦家寮房的位置。
寺庙毕竟是清静地，对娘子们带来的下人也有所约束，因此纵然是韦华熙，身边跟来服侍的人也并不算多，院子也不大，想探听些什么，自然也算简单。
池观绫打小就与金厄在池府中偷鸡摸狗，对这一道也甚为娴熟，只是她刚摸到一处小院的后墙，肩却被人按住了。
池观绫几乎要吓掉半条命去，她动作有些僵硬地回过身，却见身后竟然是本已经离开京城的黎濯。
他看着池观绫，用气音道：
“你疯了不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