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,正屋就闹了起来。
  池元茗再醒过来时惊慌失措,非指着后园那棵梨树,说树下有鬼。
  侍女们面面相觑,有些害怕地围在一起,几个婆子站在最外头窃窃私语,目光却只看向池元茗。
  显然,众人都不大相信池元茗的话。
  池元茗又去推搡朱殷,但朱殷却对昨夜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,满头雾水地看着她。
  见众人都不相信她的话,池元茗更为惊慌,一早去静思院伺候县主时,人也恍恍惚惚,还把县主的一个汝窑茶杯打破,许多茶水飞溅而出,县主的金丝裙瞬间湿了一片。
  池元茗呼吸一窒,好在县主并没有发火,只斜睨她一眼,淡淡开口:
  “你今儿是怎么了?”
  池元茗心神不定,想到昨夜的事,又是一阵恐慌,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县主,并且哭着求她请道士做法。
  但不料她这话刚说出口,却被县主一口回绝。
  县主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,她冷冷道:
  “你给我住嘴,日后休要在府中提起这些怪力乱神之事!若再疯疯癫癫的,别怪我无情。”
  池元茗心知这个婆母是不会帮自己的,但是她实在害怕,方才便忍不住开了口。
  她思索一会儿,还是问:
  “那这几日,我可以回娘家小住一段吗?”
  县主面上没有什么波澜,开口却是满满的指责意味:
  “你是贺家新妇,如今家中事务繁杂,你这时候回去像话吗?”
  “婆母,我心中实在不安,要不,要不您让我母亲来国公府陪我小住一段日子吧。”
  她不提这事还好,一提起来,县主心中更是不满:
  “先前看你们母女分离已久,我也不想说你。不过你母亲到底也是正经官家夫人,这段日子以来,她常常随意出入国公府,不分时辰不分场合,连个招呼都不打,你觉得像话吗?”
  “你夫君刚刚被贬了官,近日来一直低着头做人,他刚为你父亲求了官,你母亲还如此频繁出入国公府,不知惹来了多少猜忌,你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吗?”
  贺祁被贬了官,县主本就心情不悦,偏生这个得了好处的儿媳娘家还日日贴上来,实在叫人心烦。
  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。
  池元茗站在原地,讷讷道:
  “是,我不让母亲来了。”
  县主看她一脸郁色,又好心地给了她一个建议:
  “不如这样吧,你若是身子不适,实在想见你母亲,那你就回去吧,等病好了再回来。不过,我看宫宴呐,你就不要去了,免得到时候出什么问题。”
  闻言,池元茗蓦地抬起头。
  等病好了再回来?
  县主这话看似体贴,但出去以后,病什么时候好,可就不由自己说了算了。
  说到这,县主又意味不明地补充了一句:
  “只是不知道,你不去,照临会不会带旁人去,听说你妹妹也想……”
  池元茗猛得出声:
  “不,婆母,儿媳一切都好,只是昨夜没休息好罢了,您放心,宫宴我能去的。”
  ……
  正午里艳阳一照,驱散所有阴霾,池元茗今日不肯坐轿子,在侍女的陪同下一路步行回到松声堂中。
  晒足了阳光,心中的惧意也消散不少,池元茗如今也认定自己是因为临近宫宴太过紧张,出现幻觉了。
  这夜,她安排了三个侍女在房里守夜,并且不允许她们睡觉,要时时刻刻注意着房中的情况。
  她已经很憔悴了,若是彻夜未眠,便没有足够的精力应对接下来的宫宴。
  点了安神的香后,池元茗终于在高度紧张中缓缓睡去,只盼这一觉能睡到天亮。
  ……
  “咚咚咚。”
  “咚咚咚。”
  黑暗中,持续不断的敲窗声在池元茗的耳边响起,几乎是瞬间,她就清醒了过来。
  池元茗警惕地躺在床上不敢出声,听那声音不断地在靠近后院的那扇窗子上作响。
  怪异的是,房中安安静静,没有一个侍女做出反应。
  似乎是敲门得不到回应,外面的东西开始急躁,发出更为激烈的拍门声。
  “嘭嘭嘭!”
  “嘭嘭嘭!”
  一下又一下,重重砸在池元茗的心上。
  池元茗不敢下床,在床上缩成了一团,紧张地捏住被角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  最终,外头的东西不再拍门,试图自己想法子入内,于是又传来掰门框的声音。
  池元茗吓得肝胆剧颤,她抓紧了被衾。
  不行,还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,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  那东西在后院,还没进来,她趁现在从正门出去,再跑到前院去叫人,就不会害怕了。
  正好,也能让大家伙都看看,她没有胡说。
  声音依旧持续不断地在窗外响起,那东西似乎要破窗而入,她似乎意识到池元茗已经醒来,出声说话,语调尖细,不似活人能发出的声音:
  “大姑娘,让我进去吧,我是舒姨娘啊……”
  “你顶替了我女儿的婚事,害得我枉死,如今连见我一面,你都不敢吗?”
  原来是她?!
  她不是死在通州了吗?
  难不成,难不成是鬼魂跟着爹爹一起上了京,又跟着她回到国公府了?
  池元茗不敢再细想,一鼓作气掀被下床,途中路过几个侍女身边时,发现她们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,都沉睡不醒。
  她不作犹豫,撒腿就跑到门前,正想夺门而出,脚步却突然顿住了。
  门外,正立着一道身影。
  透过光亮,池元茗依稀可以判断出那是个女子。
  她的脸此刻堪堪贴到门边,与那女子距离极近。
  池元茗能清晰地察觉到,那女子,似乎没有呼吸。
  她一脸不可置信,缓缓往后退去。
  门,从外头被打开了。
  依旧是那张死不瞑目的脸,依旧是那件大红衣裙,这回距离更近,池元茗甚至能看清那衣裳上绣着的牡丹图案。
  那女鬼颇有些幽怨地道:
  “大姑娘,你跑什么?”
  池元茗呼吸急促,忍不住出声说:
  “我和你无冤无仇的,你来找我做什么?杀你的又不是我!是我阿娘杀的你啊!你放过我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