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笑在房中响起,女人缓缓靠近她,随后,脚步却停在了离池元茗一尺之外的地方。
  池元茗似乎意识到她无法靠近自己,趴在那块地方不动了。
  那鬼魂缓缓蹲下身,在她面前轻语:
  “大姑娘,明日,我就能碰到你了,好期待呀……”
  说完,又是一道烟雾释出,池元茗在极度恐惧中,再次昏倒在了地上。
  ……
  翌日,贺祁刚下朝,听到消息后,便马不停蹄地来了松声堂。
  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丫鬟婆子,池元茗今晨吓得不敢回屋,晒得出汗了也不肯踏进房中半步。
  看见贺祁进来,她拉着贺祁的衣袖,直接在贺祁面前跪下,泪眼婆娑地道:
  “夫君,夫君你可算是来了,救命啊!她来了,她今晚就会来杀我了,她今晚就会碰到我了!夫君救命啊!”
  贺祁让侍女把池元茗扶起来:
  “好了,我给你请个大夫看看吧。”
  见贺祁是这样的反应,池元茗拼命摇头,“我说的是真的,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夫君!”
  余光瞥见一旁穿着一身孝衣的池观绫走上前,池元茗又被吓了一跳,指着她道:
  “是你引来的,是你!”
  池观绫的身旁,站着赶来看热闹的贺云珂,此刻贺云珂一脸兴奋地问众人:
  “那鬼在哪里,在哪里?!”
  池观绫则一脸瑟缩地躲到侍女身后,小声问池元茗:
  “姐姐,你到底怎么了?是身子不适吗?”
  池元茗突然上前,揪着她道:
  “那是你娘的鬼魂,是你娘的!你快把她带走,快点把她带走啊……”
  她抱头痛哭,池观绫也瞬间换了表情,激动地问:
  “什么?姐姐,她在哪里?我阿娘一定是有话要同我说,姐姐,你快告诉我她在哪!”
  院子里乱成一团,贺云珂在前院与后院之间不断穿梭,池元茗则是蹲在地上抱头痛哭,一只手还抓着贺祁的衣袖不肯放手。
  还有一个池观绫,她时而蹲在地上,时而又跑到树边,一声一声地唤着阿娘,加重了这院子里诡异的气氛。
  侍女们三两成群,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  贺祁颇有些头疼。
  池元茗死活不肯再进正屋,贺祁只好先让人将池元茗暂且扶到东厢房里安置,又命人把在院子里不断乱跑的贺云珂抓住赶出去。
  最后,他走到池观绫面前,让侍女把她带回去。
  两个侍女听命上前,想把蹲在地上跟草说话的池观绫带走,池观绫却突然起身,凑到贺祁面前问:
  “姐夫,这世上当真有鬼怪吗?我阿娘她是不是还在我身边?”
  贺祁负着手,一脸镇定地道:
  “都是没影的事,不许胡说了,快些回去。”
  池观绫很认真地问他:
  “姐夫,那你怕鬼吗?”
  贺祁静静看着她:
  “怕得不像话,希望别碰见。”
  “哦。”
  池观绫收回了目光,垂下脸时,眼珠子正滴溜溜乱转。
  “姑娘,小厨房做了玫瑰糖糕,此刻已经端到房里了,我们快回去吧。”
  侍女在催促她。
  池观绫又看了一眼贺祁,转身离开了。
  ……
  第三日夜里,池元茗再也不敢去主屋,就宿在东厢房。
  因为她太过害怕,贺祁这夜就在东厢房的案前处理公务,一直陪着池元茗到二更天。
  等万籁俱寂,池元茗已经睡下之后,他方才起身,走出了东厢房。
  贺祁大步走到松声堂的门边,在黑暗处往半山小舍的方向看了看。
  随后,身影融入黑夜之中,消失不见。
  ……
  三更天。
  夜色中,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靠近主屋,她步伐缓慢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  身上的衣裙过于宽大,盖住了脚面,她走路时,就像在空中飘着的一样。
  过长的衣袖,也挡住了她手中拿着的一只竹笛。
  她停留在正午的门外,取出竹笛朝里吹气,一刻钟后,她光明正大地从门外飘进去了。
  再出来时,她又看向了东厢房的方向,继续往那处飘去。
  方行至东厢房前,刚准备动作,冷不防听见不远处有动静,她转头看去——
  只见通往半山小舍的必经之路上,站着一个人。
  看清是谁之后,她魂差点被吓飞,手上的竹笛掉在地上,又被她一脸慌张地捡起。
  见贺祁静静站在月色下,没有要跑的意思,池观绫想起他白日里说的话,对着他的方向就张开了血盆大口,嘴里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。
  谁知他半点被吓到的样子都没有,只静静站在那里,等着自己的下一步动作。
  池观绫又虚张声势地朝他的方向飘近了些许。
  但贺祁非但没有落荒而逃,似乎还开始往自己的方向靠近。
  他不怕,怕的就该是自己这个鬼了。
  眼见他朝自己这里走来,池观绫暗道不妙,提起裙子飞速往反方向跑。
  这模样,在黑夜中颇有些诡异的滑稽,若是被人撞见,怕是真的会把对方吓破胆。
  她速度快,身后人的速度更快,一阵风声在耳边响起,不过电光火石间,一只大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。
  贺祁在她耳边幽幽道:
  “抓到你了。”
  “啊啊啊!”
  池观绫吓得尖叫起来,浑然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吓人的鬼。
  她又张开嘴举起手试图吓他,可是贺祁一点反应也没有,抓着她不放手。
  池观绫挣脱不掉,嘴一撇,急得要哭出来,她生怕贺祁认出自己,缓慢之中从袖中取出金厄给她的竹笛,对着贺祁的脸就是一通乱吹。
  岂料因为四周黑暗,她又太过紧张的缘故,竹笛拿反了方向,贺祁一点迷药没沾,反倒是她自己吸进去了不少。
  下一刻,池观绫的身影开始不住地摇晃,手中不知沾了什么液体的竹笛脱落,掉到地上。
  她迷迷瞪瞪地踉跄了几步,很快便软软地倒下了。
  贺祁及时抱住这个鬼,才没让她摔倒在地上。
  她的手无意识滑到贺祁脸上,贺祁的右脸颊登时多了一个血印子。
  贺祁抿了抿唇,见身下人面色惨白到极点,眼下还有两条长长的血痕,嘴角红得像是要吃人。
  好精彩的一张脸。
  贺祁一抬手,周边便出现了两个侍卫,还有池观绫的侍女垂云。
  她会功夫,只是池观绫一直不知道。
  三个有功夫在身的人,瞧见脸上带着一个血手印的世子,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可怖女子,也都差点没绷住。
  贺祁淡声吩咐:
  “送回去,找大夫来看看有没有事。”
  他扶起池观绫,让她倚在垂云的身上。
  一张惨白的鬼脸歪倒在垂云的脖颈处,垂云的表情都僵了一下。
  贺祁又指着她,语气冷冷地道:
  “别给她洗,让她明日醒来,自己看看这张脸!”
  “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