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观绫说完,拿着钥匙转身就想往外跑,外头的贺显虽然一脸不可置信,但还是立刻拦住了她。
“姑娘,这这这、你……”
贺显指着她手里的钥匙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池观绫迅速握紧钥匙,后退了两步,但贺显似乎并没有要来抢的意思。
可没一会儿,里头传来一声响动,书柜被自动关上,滑到了另一面。
池观绫错愕地回头。
贺祁就这么面色阴沉地从另一边出来了。
……
什么叫狡兔三窟,池观绫也算是见识到了。
她极会见风使舵,当即走上前,乖巧地将钥匙双手奉上:
“姐夫,还给你,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,就算你不出来,我也会来给你开门的,我才没你那么狠心呢,哈哈。”
池观绫讪笑着道。
贺祁面色冷峻,一把从她手里拿走钥匙,也并未看她,扬声对外头道:
“陈嬷嬷,进来,给我搜她的身!”
“是,世子。”
言罢,陈嬷嬷便从外头进来,带着一脸不情愿的池观绫去了内室。
须臾,陈嬷嬷从池观绫的身上搜出十几瓶秘药,她端着托盘从内室出来,放在桌前供贺祁过目。
琳琅满目的药瓶摆在桌前,看得人叹为观止。
贺祁闭了闭眼。
他冷冷睨屏风后一眼:
“给我出来!”
池观绫被他吓一跳,从内室出来就要冲出门去,却被贺祁一把揪住小辫子,按住了肩不让她走。
“我都有些佩服你了……”
贺祁语气沉沉,接下来反倒是笑了,只是这笑声听在池观绫耳里甚是诡异:
“你且等着吧,池观绫。”
他按着池观绫的肩,让她转过身来:
“你姐姐病危,你现在要不要去池府见她最后一面?若是要去,现在立刻回去收拾,若是不去,就好好待在这里给我继续反省!我瞧昨日的三个手板对你来说没有一点效用!”
池观绫捂着耳朵连连点头:
“姐夫,我去,我去,我这就回院子里收拾!”
……
池观绫被陈嬷嬷带回半山小舍,见许锦筱已经不在了。
她由侍女服侍着洗漱用膳,又被姚妈妈逼着喝下一碗苦苦的药,这才可以出门。
池观绫忙活的时候,金厄也没闲着。
她按照池观绫的吩咐,做好了不回来的打算,用最短的速度在内室收拾出一个包袱,席卷了不少金银细软,连自己的腰包里都装了整整七条项链,跟着池观绫一起出门。
贺祁提前吩咐过姚妈妈,指了两个侍卫同池观绫一起回去。
垂云漱月昨夜跪了一夜,如今刚被赦免,池观绫看了看她们膝盖上的伤,让姚妈妈给她们拿了药,并不让她们出门。
姚妈妈于是又派了清盏与清黛跟着。
她如今格外小心,姑娘若是再出事,她们当真也会跟着一起完蛋的。
眼下临近正午,贺祁去兵部上值了,池观绫坐着青幔小轿走到后门处,上了外头等候的一辆楠木绸帘厢车去往池府。
金厄要在沿路买吃的,并不肯上车。
昨日世子的处罚实在太过吓人,清盏清黛心有余悸,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无视规矩,跟着池观绫一起坐在马车上闲聊。
池观绫一人坐在车上,正好清点着金厄带出来的包袱。
在每一件贴身衣物里,金厄都塞了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。
这段日子里,许多池元茗给她的首饰都已经被金厄陆陆续续换成了银票,再加上之前从池元茗那里勒索来的一千两,如今手上的银票统共有三千两左右。
再加上这些珠宝,足以做很多事了。
路上熙熙攘攘的,似乎有人站在酒楼前说着什么。
池观绫听到黎大人的字眼,立刻凝神细听,这才得知,原来黎濯今晨回京了。
马车在喧闹的街上行过,不知怎得,外头的金厄惊呼一声,池观绫立刻掀帘一看,竟见有个乞丐撞上了金厄。
还把她新买的椒盐桃片撞掉了。
新鲜的桃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椒盐,空气中都泛着那股清香味,此刻落到地上,染了一地的泥。
金厄当即骂了他两句,那小乞丐连声道歉,转头逃跑了。
金厄一脸委屈地凑到马车前,找池观绫讨银子,她的手扒在窗前时,一个不大不小的信封落入了马车中。
池观绫立刻捡起那信封,摇头道:
“没门,方才给过你一回了,没有了就是没有了,整日就知道吃,回头我给你买几本书,你最好给我好好学认字!”
金厄委屈地哼了一声,双手从窗沿边消失了。
池观绫仔细验看那信封,见上头没有署名,只在边缘处画了一朵墨梅。
是黎濯!
池观绫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,里头装的并非只有薄薄信纸,鼓鼓囊囊的,有不少东西。
池观绫的心跳快了些,她屏住呼吸,看完里头的东西后,眸中一片震惊。
……
那小乞丐办完了差事,七拐八绕地跑回一个僻静的巷子里,黎濯身边的长随雪尘给了他几个铜板。
雪尘数了数剩下的银钱,去外头铺面上买了五个馒头,一路带回黎家。
家中,黎濯一身月白长衫,眉目清和,正坐在床前侍奉母亲喝药:
“孩儿出去办差,这些时日来对阿娘疏于照顾,实在是我的不是。”
黎母咳了咳:
“上了年纪的人,总是会有些病痛,你不必放在心上,阿娘只盼你能越来越好。”
说着,黎母将她那双浑浊的眼转向了院子里。
她指着干净整洁的院子,笑着道:
“你别担心我,你离开之后,每隔十日左右,都会有人送来新鲜蔬菜还有米面、甚至补品到院子里,有时候,还有一些银子。”
黎濯当即问:
“阿娘?你可知道是谁送来的吗?莫非是哪家大人府上……”
黎母拍了拍他的手:
“放心,阿娘虽然眼睛不好,但也知道你从不收其他大臣的好处,这些东西,都是是池姑娘身边那个小丫头送来的,我说不要,她却每回放下就跑……阿濯,池姑娘当真是个好人,你翻了年就弱冠了,要不……”
黎濯垂眸,并未回答母亲的话,只说:
“阿娘,再喝一口药吧。”
……
等黎母睡下后,黎濯回了书房。
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书房,不过是在西厢用卧房隔出来的半间房舍。
一间不大的房用屏风隔成两半,一半是书房,另一半就是他的起居之处。
遇上如今这般夏雨连绵之季,房中还放着三五个小盆用来接雨水。
书房中,雪尘将怀里几个热腾腾的馒头放在桌前,见黎濯来,转身对他说道:
“郎君,东西已经送给池姑娘了。”
黎濯颔首:
“好,辛苦了。”
他在桌案前坐下,动作颇有些不自然。
雪尘忍不住道:
“郎君,你为了池姑娘的事,弄得浑身是伤,为何不让人告知于她?这岂不是吃力又不讨好?”
黎濯面色未变:
“不必,我很好。”
雪尘重重叹了口气:
“好,您很好,对了,院子里的老驴病了,拉不动车,您还是想想,下午要如何进宫面圣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