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贺祁的执着,池慎觉得简直莫名其妙。
  元茗人都没了,他们二人爱如何就如何,谁还管得了他们?
  他非要将家中的一些阴私之事公之于众,然后堂而皇之地把元茗休掉,这又是何必呢?
  像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大族,家规最是森严,若有流言蜚语传出,那后果会比池家这样的小门小户严重得多。
  再说众口铄金,岂是他一人之力可以更改的?
  无论怎么做,世间总会有诸多议论,简直是白费劲!
  依照池慎对他那便宜女儿的了解,贺祁还不如直接塞给她一百两银票来得简单,这样,她指不定更高兴呢。
  但贺祁已经透露了意图,显然也无意再与池慎继续说下去,只高高在上地通知他:
  “我都考虑好了,岳父大人这些时日为丁女忧,实在无心公事,我会派人去吏部为您告假,想必大家都能体谅你一片拳拳爱女之心。您这些时日只要在家中听候安排便好,什么时候这些事办妥当了,您再回去当差吧。”
  说完,贺祁再未看他一眼,大步出了门,往后院的方向疾步行去了。
  池慎瘫坐在地上,这偌大的灵堂之中,一时只剩下他自己,还有已经故去的尸首。
  他要贺祁考虑,却不是为自己考虑得如此面面俱到啊……
  ……
  池府地段不比国公府,虽也在繁华地段,但毗邻普通百姓所居一带,街头巷尾时常会有杂音入耳。
  池观绫暂住的小院毗邻府墙,她这日,就是被外头汴河上的摇橹声吵醒的。
  池观绫缓缓睁开眼,看着眼前的锦帐,大脑还有些发沉。
  外间传来许大夫熟悉的声音,只是今日他似乎怕吵到自己,一直压着嗓子回话,声音很低,池观绫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  许大夫话音落下,池观绫又听见了姐夫的声音。
  贺祁声音低沉,语速似乎比平日里快了许多,也压着声问:
  “上回不是没有吗?你确定?”
  池观绫反应不过来贺祁在说什么,正要继续听下去,一直守着她的金厄见帐内有动静,轻手轻脚掀开锦帐,惊喜道:
  “姑娘,你醒了!”
  金厄的声音打断了外头的谈话声。
  贺祁快步入内,身后还跟着许大夫。
  许大夫上前来为池观绫把脉,池观绫抬起手,见身上各处已经被收拾好,换上了干净的衣裳。
  屋中似乎在烧艾,有股清淡的药草味。
  许大夫把过脉之后,同贺祁回禀:
  “人醒了就好了,世子,在下先去给姑娘开药方了。”
  贺祁颔首,站在床前看着池观绫。
  他刚想伸手触碰她,不知想到什么,先走到一旁的铜盆前,用水净了手,这才坐到床边,轻声问她,“好点没有?”
  池观绫下意识转过去,露出个侧脸给他,而后又将被子盖过头顶了。
  贺祁将一只手搭在衾被上,池观绫只感觉到肩上有一点来自贺祁的重量。
  他一面轻拍着衾被,一面朝外头吩咐:
  “可以打水来服侍姑娘洗漱了,姚妈妈,提前备好车,让侍女收拾好行囊,等姑娘好些,就带她回府吧。”
  “是,世子。”
  贺祁说罢,转头看向床上,想把衾被从池观绫的脑袋上扯下来,池观绫却一直不让。
  观绫的思维似乎总是同旁人不大一样,贺祁眼下判断不好池观绫的情绪。
  只猜测她是自己揭破了她的秘密,有些害羞不肯看他,却也不知道自己猜测得对不对。
  于是,他说道:
  “乖,我积压了不少公务要处理,还得抽空去王府一趟,你听姚妈妈的话好不好?我先走了。”
  贺祁在床前坐了一会儿,床上人还是没有动静。
  贺祁作势要起身离开,却见池观绫突然扯下被子,露出她因为缺氧而有些涨红的脸:
  “我不回去了。”
  贺祁在床前重新坐下,轻声问她:
  “难道你还要待在这不成?观绫,你以为经过此事,你爹爹还能容你?”
  池观绫眼珠子转了转,突然一把抢过贺祁腰间别着的一个皮质佩囊,速度快得贺祁都没反应过来。
  池观绫从前偷看过,那里头有他的公章。
  池观绫瓮声瓮气地躺在床上,威胁贺祁:
  “贺祁,你现在立刻给我准备一辆马车,再去给我准备五百两银子,嗯……再把我送出城,否则,你就再也看不到这东西了!”
  贺祁看她那煞有介事、一本正经的模样,不禁失笑,
  “你的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?杀人的时候不怕,现在知道怕了?想跑了?”
  池观绫紧张地看着贺祁,把佩囊握得紧紧的,见贺祁如此,又皱起眉威胁他:
  “你在做什么?还不快按我说的做!否则,我现在就把这东西砸了!”
  贺祁收了笑:
  “好,你都这样说了,我当然不敢不从,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,你先把公章还给我,一会儿摔坏了。”
  池观绫一脸认真地问他:
  “真的吗?你会去吗?”
  “真的,姐夫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  贺祁朝她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  池观绫犹豫一会儿,还是道:
  “不行,给了你你反悔怎么办?我要见到车马,还有银子!我才会还给你。”
  贺祁有些无奈,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:
  “行,给你玩一会儿吧,记得听姚妈妈的话,我先走了……不,我去给你准备车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