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祁说完,当真不要那公章,就这么起身先离开了。
  他离开后,池观绫觉得身上还是不大舒服,紧紧握着手上的佩囊,把那佩囊打开,取出贺祁的公章翻来覆去地瞧。
  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,直到清盏上前服侍她起身梳洗,池观绫才勉强撑着起身,梳洗时,她发觉今日的温水比往常更热些。
  池观绫拿起帕子擦脸,又忍不住问在床边替她整理床榻的金厄:
  “我怎么了?”
  金厄对此也懵懵懂懂,只道:
  “姑娘又晕了,还来月事了。”
  她来月事了吗?
  怪不得今日小腹那样不舒服。
  只是去净房看过时,身上并未怎么出红。
  池观绫正困惑着,清盏取来衣裳,从外头进来替池观绫穿戴,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,耐心地问:
  “姑娘怎么了?”
  “觉得身上不舒服,但是又说不出,到底哪里不舒服。”
  清盏便说:
  “还不是老毛病?姑娘现下知道难受了?许大夫说姑娘连日来折腾太过,动心劳神,加之之前落了水,身子受损尚未恢复,今晨情绪又太过激动,一时没撑住,人就昏迷了。”
  “姑娘,接下来这段日子您可要好好养着,一定不能再做有损身子的事了,否则可真说不准接下来要怎样呢。”
  池观绫点点头,又让清盏快些去帮她打点行装,清盏认真替池观绫穿好衣裳,扶着她往外去:
  “姑娘别急,她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。眼下是正午,太阳正毒辣着,姑娘身子又弱,现在出去岂不折腾?依奴婢看,还是等姑娘用过午膳,休息一会儿。日头小些了,咱们就离开池府,可好?”
  院中闷热,还有知了不停地叫,烈阳蒸烤着大地,一丝风也无。
  池观绫被她说服,又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,对清盏说:
  “你帮我去请云姨娘过来,我离开之前,还有话要同她说。”
  “是,姑娘。”
  池观绫穿好衣裳回到房中时,见桌上已经摆了膳,一碗熬得开花的米粥,一碗鱼片汤、一道清炒笋尖,还有红枣蒸鸡,菜品清淡又精致。
  姚妈妈催促她吃饭,池观绫却说要等云姨娘来了一同用饭,便转身进了内室。
  姚妈妈便到廊下吩咐小侍女加些粥菜,又让人提前把绫姐儿一会儿要喝的药热好。
  池观绫回到内室,蹲在柜子前翻找,从最里侧寻出了一小瓶药来。
  青色的小瓷瓶上贴着一张字条,上头写着软骨散,背后用蚊蝇小字记载着药效与用法。
  这是上回池观绫在贺祁书房下密室寻到的。
  那日看见这个,池观绫喜欢得不得了,把它藏到了贴身的小衣之中。
  那其他的十几瓶药都被陈嬷嬷搜检去了,只剩下了这个。
  不过,够用了。
  ……
  云姨娘过来时,双眼空洞,面色很是憔悴。
  纵然极力用脂粉掩饰,但池观绫还是轻而易举地瞧见了她面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。
  池观绫摒退众人,轻声问她:
  “姨娘,他又打你了吗?”
  云姨娘苦笑着坐下:
  “老爷受了气,眼下家中还有贺家人在,他不就只能拿我们撒气了么?眼下安姨娘正在服侍他用午膳,我才得以出来一会儿……”
  说到这,云姨娘又有些庆幸地道:
  “不过主母没了,我们的日子可算是有喘息的余地了,二姑娘,你当真是个有决断的人,那样的毒妇,就是死一百次也是便宜了她!”
  池观绫目光怅然:
  “我不过是没有牵挂罢了。”
  说罢,她看着云姨娘那瘦骨嶙峋、又有些局促不安的模样,为云姨娘盛了碗粥,温声道:
  “不说这些了,先用膳吧,云姨。”
  云姨娘点点头,在池观绫的身旁坐下,扯出一个笑:
  “多谢二姑娘,姑娘放心,我今日一直服侍着老爷,也不过偶然瞧见主母的死状,我对天发誓,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  “不过今日瞧世子那做法,定是会保下你的,我也可安心了。”
  池观绫与她边谈边用饭,等二人用完膳,她这才道:
  “如今乔氏已逝,姨娘可想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吗?”
  听到这话,云姨娘眸中的那点光彩又黯淡下来:
  “这辈子,都已经这样了,虽说主母已经去世,可池慎那个天杀的……”
  池观绫搁下筷子,打断了云姨娘的话:
  “云姨,我这里有条路,能让你免除皮肉之苦,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”
  云姨娘蓦地抬起头,因为受尽磋磨的缘故,她的眼窝已经往里凹陷,看面貌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。
  但此刻,她有些激动地问,“二姑娘这话何意?”
  池观绫便细细将事情说与她听:
  如依我看,今摆在您面前的有两条路,这其一嘛,乔氏已死,日后你谨慎小心些伺候着池慎,想必在后院的日子会好过不少,至少,免了主母磋磨。”
  说到这,云姨娘突然一改她那往日怯懦胆怯的神情,疾言道:
  “可是夫人死了有什么用,我恨他!”
  说完这句话,云姨娘似乎意识到自己举止失当,她紧张地朝四周望了望,确认房中只有她和池观绫之后,她又小声重复一遍:
  “我恨他……我只要想到他的样子,我就忍不住发抖,从前还有你娘来宽慰我,可是如今你娘没了,安妹妹的性子更是胆小如鼠,二姑娘,我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……”
  云姨娘说着,似乎已经揣摩到池观绫的意图,试探性地问:
  “我知道,二姑娘在这时候同我说这些,一定是有主意了,二姑娘不止要为我考虑,更会为你那几个妹妹考虑,所以,你要借我之手解决掉他,对吗?”
  池观绫勾唇一笑:
  “云姨果然聪明。”
  池观绫从袖子取出那小瓷瓶,放在桌上:
  “这就是我给云姨的第二条路。”
  云姨娘看了看池观绫,拿起那瓷瓶放在手中打量,犹疑地问:
  “二姑娘,这是何物?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?”
  池观绫耐心地道:
  “这是软骨散,云姨只需在池慎每日用膳之时,悄悄把这东西加在他的膳食里,不出一月,他便会浑身僵软,无法行走,失去自理之力,虽然不致命,但这余生,他都只能躺在床上度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