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少了些……
且如今清黛专门管着她那些首饰,若是被自己全部偷光,那实在太明显了。
之后问起她,她也没脸解释。
池观绫揪着辫子在房里乱逛。
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,羊毛出在羊身上,还得是找贺祁要。
池观绫拉了拉松散的衣裳,正想着对策,外头的侍女便道:
“姑娘,不如还是先出来沐浴吧,这样您身上也能舒服一点。”
“是啊,世子派人送来了些新料子,姑娘要不要出来看看?”
池观绫收回思绪,整理好表情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,披了外袍出来,自己低着头往浴房里去:
“都别跟进来,我自己洗就好。”
“是……”
进了浴房,池观绫解衣一看,身上全是暧昧不清的痕迹。
她心里骂着贺祁,自己窝窝囊囊地洗干净,胡乱穿好寝衣出来。
许是怕她不自在,房里只剩下了清黛一人。
她正在整理贺祁派人送来的新料子,见池观绫出来,清黛拉着她到桌前:
“姑娘瞧瞧这匹淡黄的杭绸料子,上头绣了玉兔、桂花,既俏皮又可爱,刚好秋季要到了,正是应景呢。这匹藕荷色的也不错,很适合姑娘。”
池观绫随手拿起那匹淡黄的料子,上头的玉兔绣法精致,活灵活现,煞是可爱:
“这料子做成小衣好看……算了当我没说,做成窄袖交领衫也不错,底下搭个月白或桃粉的裙子,一定好看。”
清黛笑着将另几匹料子拿起来给她选:
“其实姑娘身段清瘦,穿宽大的更能凸显姑娘风姿呢,不若做个大袖衫?或者做一套齐胸襦裙。”
池观绫看了看清黛,突然意识到什么,她立刻问:
“为什么?”
清黛一噎,用几声笑来掩饰面上的尴尬:
“奴婢是觉得姑娘从前总穿……”
“我胖了对不对!”
池观绫突然严肃地问。
清黛点点头,又摇摇头,随后尴尬地笑了两声。
池观绫立刻跑到镜子前,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又取来一面小铜镜,拿着就往脸上怼。
小小的镜子里全是她的脸,池观绫认真地打量一番,好像脸是圆了一点。
她两条秀气的眉毛立刻耷拉下来,这种忧伤的情绪一直延续到第二日傍晚。
翌日贺祁忙完公务过来,恰好赶上许大夫给池观绫把脉,便也在旁看着。
池观绫自昨日起身上已不出红了,想是今日脉象也好转许多,许大夫脸上终于露出个笑:
“姑娘脉象平缓许多,但还是要静养,不能动气伤神。一定要继续按时服药。”
这么说着,许大夫看了贺祁一眼。
贺祁倚在床边,幽幽说道:
“我不让你出院子,看来是对的。”
池观绫没心情理会他,她趁许大夫收拾东西的空隙,追着许大夫问:
“许大夫,您给我开的那个药是不是会让人变胖啊?我近日总是吃了睡睡了吃的,跟只猪一样,您能不能帮我改药方?”
许大夫正要给池观绫调整接下来的药方,闻言笑了:
“姑娘别说小孩子话,老夫给您开的药自然没有使人发胖的作用,只是您之前身子亏空太久,如今药起了效用,您胃口好转,进食多些,身子自然就会比之前丰腴一些,这是好事啊姑娘。”
池观绫皱起眉,还想拉着许大夫说话,贺祁上前拉开她,许大夫忙不迭去外间开药方了。
“哪里胖了?你瘦得跟猴一样,休要胡说。”
贺祁捏捏池观绫没几两肉的脸蛋。
此时恰好到了晚膳时分,贺祁让侍女把膳食摆在小厅,又拉着池观绫过去用晚膳。
池观绫闷闷不乐地在贺祁身边落座。
“来,想吃什么,我给你夹。”
池观绫的目光在桌上一堆珍馐美馔里逡巡,最后只端了一碗莲子羹到面前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。
贺祁看不惯她这样,直接往她面前的碗里夹菜,“只喝那个怎么行?把这些都吃干净。”
池观绫只看了一眼,便转过头,只扒拉着手中那碗莲子羹,勺子时不时碰撞在白玉碗壁上,发出清脆的碎玉之声。
“吃饭的时候不要这样玩,观绫。”
贺祁放下箸,一手端起盘子,一手夹起一块密冬瓜鱼儿喂她,可池观绫却紧紧闭着嘴。
贺祁便说:
“吃了,明日可以在庄子里玩半个时辰。”
池观绫立刻凑过去,把那块冬瓜吃掉。
她若无其事地抚了抚发髻,装模作样的转过头,又继续扒拉那莲子羹:
“我要去瓦舍,我要看杂剧,看皮影戏。”
贺祁立刻拒绝:
“不成,勾栏瓦舍里人那么多那么乱,万一冲撞到你怎么办?没听大夫说吗?这几个月都要深居简出。”
池观绫没什么反应,又说:
“那我要去逛夜市,去樊楼,我都没去过樊楼呢,你之前就说过带我去的。”
贺祁摆摆手:
“去不了……罢了,等过些时日你身子好些,我带你去一次,在里头开个雅间用饭也无妨。”
“那我要两万两银票。”
听到这,贺祁神色一松:
“这个简单。”
但下一刻,他就转过头问:
“为什么?你在这里吃穿不愁,想要什么都可以跟姚妈妈说,无论多贵重的东西,即刻就有人给你送来……我是说,你要这笔钱,是有什么特殊的用途吗?”
管事每月送来的账单上,池观绫的开销永远是第一名,贺祁想不到她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。
贺祁认真地看着她,等着池观绫说话。
池观绫沉默一会儿,突然丢了汤勺,转过头认真地同他道:
“姐夫,我原本一月只有半两俸禄,现在还停了,我身上没有现银……如今家里出了事,我父亲是个不堪托付的,我是想拿些钱给姨娘和几个妹妹们,好让她们傍身。”
贺祁了然一笑,摸摸她的脑袋:
“原来是为着这事呢,观绫,这种小事你早该说出来的,何必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?我让人去做就好。”
池观绫一噎,眨了眨眼,又迅速酝酿情绪,捂着脸嘤嘤哭泣起来:
“不仅如此,姐夫,我现在真的很害怕,我每日都心中不安,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为了挣钱给阿娘买药,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的日子……”
“可是那时候我还有盼头,我能挣钱,我还有阿娘,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,我被关在这里身无分文,甚至连挣钱的出路都没有,一旦出了事,我根本无法自保……”
“好好,不哭,你慢慢说,我没有说不给你。”
贺祁见她哭得厉害,急忙取来帕子给她擦拭。
池观绫顺势扑到贺祁的怀里,继续哭诉:
“就像那一天我出了国公府,我身上只有一点点碎银子,我什么地方都不能去,我只能去黎家求助黎濯……我知道姐夫疼我,可这世上总有难以预测之事的,姐夫,我实在是……”
贺祁急忙抱住她:
“好了好了,是我不好,是我不好,我现下就叫人给你拿银子,我再给你一些庄子、田产、铺面,好不好?别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