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赵府出来，心里头竟然有几分快意。
赵崇武，你不是最宝贝你这个儿子吗？现在，我就用你儿子的命，来逼你做出选择。
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死，还是为了他，动用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？
我回到萧锦然的府邸，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。
做得好。萧锦然听完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接下来，我们什么都不用做，等着看戏就行了。
果不其然，当天下午，我们就收到了消息。
吏部尚书赵崇武，一下朝就匆匆赶回了家。紧接着，尚书府的大门紧闭，再也没有人出来。但府里的下人，却开始频繁地从后门进出，行色匆匆，神情紧张。
萧乾言派去监视的人回报说，赵府的管家，一下午跑了好几家钱庄，提取了大量的银票。还有几拨身份不明的人，在深夜里悄悄进入了赵府，一直到天亮才离开。
鱼儿上钩了。萧锦然把玩着手里的茶杯，神情轻松。
他想干什么？我有些好奇，难道他真想去闯皇宫内库？
闯，是肯定不敢的。萧锦然摇了摇头，皇宫内库的守卫，比天牢还要森严。他那点人手，去了就是送死。他现在提取银两，联络党羽，只有两个可能。
哪两个？
第一，他想用钱去买通内库的总管太监。那个位置，可是个天大的肥缺，能坐上去的，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。没有几十上百万两银子，连门都摸不着。
第二，萧锦然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有些冷，如果买不通，他或许会铤而走险，策划一场混乱，然后趁乱下手。比如，在宫里制造一场小规模的骚乱，引开守卫的注意力。
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赵崇武的胆子，竟然这么大？在皇宫里制造骚乱，这可是谋逆的大罪！
他疯了吗？
为了他儿子，他什么都干得出来。萧锦然冷笑，而且，他背后还有大皇兄撑腰。他大概觉得，就算事情败露了，大皇兄也能保住他。
那我们怎么办？就这么看着他胡来？
当然不。萧锦然放下茶杯，三弟的人，已经盯紧了内库总管那边。只要赵崇武的人一有动作，我们就能立刻拿到人证。至于他想制造骚乱那更好，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，把火烧到大皇兄的身上去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，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。
赵崇武果然像萧锦然预料的那样，先是派人带着重金，试图收买内库总管李公公。
李公公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，他收了钱，嘴上答应得好好的，转头就把这事捅给了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王德全。
王德全是皇帝的心腹，对大皇子一党向来没什么好感。他得了这个消息，立刻就原封不动地禀报给了皇帝。
皇帝听完，勃然大怒。
好一个赵崇武！朕的内库，也成了他家的后花园了吗！
皇帝当场就想下令抓人，但被王德全给劝住了。
陛下息怒。王德全躬着身子，小心翼翼地说道，赵崇武一向谨慎，这次为了他儿子，竟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，背后恐怕是有人在给他撑腰啊。
皇帝是何等聪明的人，一听就明白了王德全的意思。
你是说老大？
奴才不敢妄言。王德全低下头，只是，赵尚书毕竟是大殿下的人。此事，还是查清楚了再做定夺，免得冤枉了殿下。
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。他对自己这个长子，向来是又爱又恨。爱他有能力，有野心，像年轻时的自己。恨他野心太大，手段太狠，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兄弟的头上。
查！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给朕把这件事彻彻底底地查清楚！朕倒要看看，他赵崇武的背后，到底是谁！
王德全领了旨，立刻就派人暗中展开了调查。
而另一边，赵崇武在用钱收买失败后，果然准备铤而走险了。
他联络了他在禁军中的一个亲信，一个姓王的副统领，准备在后天晚上的宫宴上，制造一场走水的意外，趁乱潜入内库盗取雪顶金莲。
这个消息，第一时间就被萧乾言的人截获，并送到了我们手上。
宫宴？萧锦然看着手里的密报，眉头紧锁。
后天的宫宴，是为了一位前来朝贡的西域使臣而设。届时，皇帝和所有在京的皇子、重臣都会出席。
在这样的场合制造混乱，赵崇武的胆子，已经不是用大可以形容的了，简直是丧心病狂！
他这是在玩火自焚！我忍不住说道。
他不是在玩火，他是被逼急了。萧锦然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，而我们，就要在他放的这把火上，再浇上一桶油！
你的意思是？
我们把这个消息，‘不经意’地透露给大皇兄。萧锦然的嘴角，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，你想想，大皇兄知道了赵崇武的疯狂计划，他会怎么做？
我想了想，说：他肯定会阻止赵崇武。毕竟，一旦事发，他也脱不了干系。
没错，他会阻止。但是，他不会光明正大地去阻止。萧锦然分析道，他只会派人私下警告赵崇武，让他收手。这样一来，他们之间私下联系的证据，不就有了吗？
而且，萧锦然继续说道，赵崇武现在已经疯了，他未必会听大皇兄的。如果他一意孤行，那就有好戏看了。一个想放火，一个想灭火，狗咬狗，一嘴毛。到时候，我们只需要把所有的证据，在最合适的时机，一起呈给父皇。
我听得心惊肉跳。
萧锦然的这个计划，一环扣一环，简直是天衣无缝。他不仅算计了赵崇武，连大皇子萧逸轩的反应，都算计得清清楚楚。
这个男人，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，可一旦动起心思来，真是可怕得吓人。
那由谁去给大皇兄送信呢？我问。
这个人，必须可靠，而且不能是我们的人，免得大皇兄起疑。萧锦然沉吟片刻，忽然笑了，我想到一个人选。
谁？
贤妃娘娘。
我愣住了。
贤妃？萧锦然的母妃？那个曾经以死相逼，要拆散我们的女人？
让她去给大皇兄通风报信？这怎么可能！
你疯了？我脱口而出，她怎么会帮我们？
她会的。萧锦然的眼神，变得有些复杂，母妃虽然不喜欢你，但她心里，最疼的还是我。她所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我的前程。只要我告诉她，扳倒大皇兄，对我夺嫡有利，她一定会帮我。
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，她会不会把我们的计划，全都告诉大皇兄？
不会。萧锦然摇了摇头，语气很肯定，在对付大皇兄这件事上，我们和她的目的是一致的。而且，我会告诉她，这件事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，让她务必保密。她就算再糊涂，也分得清轻重。
看着萧锦然笃定的样子，我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，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。
毕竟，他是最了解贤妃的人。
当天晚上，萧锦然便秘密进宫，去见了贤妃。
我不知道他们母子俩在宫里谈了些什么，只知道萧锦然回来的时候，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，但眼神却很亮。
成了。他对我说。
第二天，大皇子府里就传出消息，说大皇子萧逸轩，秘密召见了吏部尚书赵崇武。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很久，据说，书房里还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。
赵崇武从大皇子府出来的时候，脸色铁青，失魂落魄。
我知道，我们的计划，已经成功了一半。
赵崇武这颗棋子，已经被我们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而大皇子萧逸轩，也因为他这颗失控的棋子，开始阵脚大乱。
一场好戏，即将在宫宴上，正式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