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夜与萧锦然定下颠覆乾坤的计划后，我的心就没一天是安稳的。白天，我是皇帝亲封的安宁郡主，出入宫禁，与各家贵妇周旋，应付着贤妃那张虚伪又热络的脸。可一到晚上，卸下所有伪装，我便和萧锦然、萧乾言还有林修远聚在王府的书房里，对着京城的舆图和官员名册，商议着每一步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棋。
这种白天与黑夜的撕裂感，快要把我逼疯了。
京营统帅英国公，是父皇一手提拔的心腹，手握京城八万兵马，有他在，我们动不了手。萧锦然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京营两个字上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但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。
一个月的时间，太短了。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从皇帝手里夺走兵权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英国公此人，我有所耳闻。三皇子萧乾言皱着眉，他为人方正，不贪财不好色，在军中威望极高，几乎没什么把柄。
这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。萧锦然淡淡开口，查了这么久，英国公贪腐的证据是不少，但这些东西，扳不倒他。父皇只会觉得这是党争，罚俸禁足，不痛不痒，反而会打草惊蛇。
我看着他，心里明白，他需要的是一击致命的武器。
既然财色动不了他，那便从情字入手。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，清了清嗓子，继续说：我爹爹生前说过，越是看似刚正不阿的人，内心深处越有柔软的地方。英国公年近五十，膝下只有一女，早已嫁人。他夫人过世多年，也未曾续弦。这样的人，当真无情无欲吗？
我的话让萧锦然陷入了沉思。他抬起眼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，但更多的是赞许。
倾儿说得对。他转向萧乾言，派人去查，查英国公的所有过往，他年轻时的旧事，去过的地方，见过的人，一个都不要放过。尤其是他早年在边关任职的那段日子。
萧乾言领命而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书房里的气氛越发凝重。萧锦然几乎不眠不休，不断有暗卫送来各种各样的密报，可关于英国公的，却始终没有突破。
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，心疼得不行。夜里，我端着一碗参汤走进书房，他正对着一堆卷宗出神。
喝了吧，你都两天没合眼了。我把汤碗递到他面前。
他没接，而是拉住了我的手，把我拽进他怀里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：倾儿，有时候我在想，如果没有颜家的案子，我们是不是就能像寻常夫妻一样，过安稳日子。
我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心里又酸又软。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？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是啊，没有退路了。从他决定为我与亲生父亲为敌的那一刻起，我们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。
我知道。他收紧了手臂，我只是只是怕你跟着我，要受很多苦。
我不怕。我抬起头，认真地看着他，只要能为我颜家满门洗清冤屈，让我做什么都愿意。萧锦然，你记住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，是我们的事。
他眼眶有些红，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，没再说话，只是将我抱得更紧。
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转机终于来了。
那天深夜，一个风尘仆仆的暗卫被紧急带入书房。他单膝跪地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：殿下，查到了！英国公在城西有一处极为隐秘的别院，我们的人盯了三天，发现他每隔五日便会去一次，而且是独自一人，不带任何随从。
萧锦然的眼睛瞬间亮了：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？
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，还有一个哑巴老妪照顾他。我们买通了附近的一个小贩，他说那孩子叫叫念安。
念安萧锦然重复着这个名字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有什么问题吗？我不明所以。
英国公的原配夫人，闺名便是安。他看向我，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，倾儿，我们找到英国公的软肋了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一个私生子。一个用亡妻名字命名的私生子。这对于一个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方正国公来说，意味着什么，不言而喻。
那孩子是英国公的？我还是问出了口。
八九不离十。萧锦然站起身，在屋子里来回踱步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兴奋。这是计划开始以来，我第一次见他如此。
你想用这个孩子要挟他？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无论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，孩子总是无辜的。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我，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。放心，我不会伤害那孩子。我只是需要一个和英国公单独谈谈的机会，一个让他无法拒绝我的机会。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我却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这是我认识的萧锦然，为了达到目的，他可以利用一切，哪怕是人性的弱点。
那你要怎么做？我有些不安地问。
他走到我身边，轻轻握住我的手，他的手心很暖，驱散了我心底的一些寒意。
英国公不是号称忠君爱国吗？我就让他看看，他效忠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君主。萧锦然的语气平静下来，但眼里的风暴却在聚集，我要让他知道，他如今拥有的一切，他拼命想保护的人，皇帝随时都能拿走。而我，能给他一条活路。
我怔怔地看着他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我忽然明白，萧锦然要做的，不仅仅是策反，更是诛心。
他要彻底摧毁英国公的信仰，让他从一个忠臣，变成一个叛将。
这件事，交给我。萧锦然看着我，眼神坚定，倾儿，你只需安安心心在府中，联络那些旧臣。朝堂上的风雨，我来挡。
我点点头，心里却怎么也安稳不下来。我知道，一场针对英国公的猎杀，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第二天，萧锦然换上了一身寻常的便服，只带了两个亲信，便出了王府。我知道，他是去那处别院了。
我在府里坐立难安，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。我害怕，怕萧锦然的计划会出什么岔子，更怕他会为了达到目的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。
直到黄昏时分，他才回来。
他进门的时候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既没有喜悦，也没有失落。
怎么样了？我急忙迎上去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拉着我坐下，亲自给我倒了杯茶，然后才缓缓开口：我见到那孩子了。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长得很像英国公，眉眼之间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，我什么都没做，只是陪他玩了一下午的蛐蛐。
我愣住了，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。
你你没跟他说什么？
没有。萧锦然摇摇头，我只是让暗卫给他送了些京城时兴的玩意儿，告诉他，以后会有一个叔叔经常来看他。
我更糊涂了：那你这一下午，到底干什么去了？
萧锦然看着我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和运筹帷幄的笃定。
我去钓鱼，鱼饵已经撒下去了。他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气，现在，就等鱼儿自己上钩了。
我看着他故作神秘的样子，心里急得不行，可又知道他不想说，我再问也没用。
果然，当天晚上，英国公府的管家就形色匆匆地递了帖子，说国公大人明日想登门拜访二皇子殿下。
萧锦然接过帖子，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，对前来回话的下人说：告诉英国公，就说我明日要陪郡主去城外上香，没空。
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。他竟然拒绝了？他费了那么大劲，不就是为了见英国公吗？
你这是
别急。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，他比我们更急。我今天去见那孩子，就是为了告诉他，我知道了他的秘密。我不点破，他心里就会一直悬着一块石头。我拒见他，这块石头就会越来越重。等他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，再来找我，那我们谈话的主动权，就全在我手里了。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个男人，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