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颧骨很高的东夷邪师微微侧过头,朝金鹤亭递了一个眼神,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。
  ——先答应她,把眼前的场面应付过去。
  金鹤亭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说道:“三千万就三千万。希望凌小姐说到做到,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干净,别让金某失望。”
  凌央央浅浅一笑:“金先生放心,包君满意。”
  在众人的注视下,她抬手对着十二面菱花镜轻轻一挥。
  随即转过脸看向金鹤亭,语气随意:“金先生,这些镜子我已经暂时封印了。
  三天后,我会带着人过来,把这些生魂从镜子里带走,妥善安置。”
  她顿了顿,若有深意地道:“在那之前,不要让任何人触碰这些镜子,更不要私自摘下防尘罩。
  否则,生魂失控,闹出人命,后果自负哦。”
  “当然。”金鹤亭连连点头,脸上堆满了恳切的笑容:“一切就仰赖凌小姐了,金某先替这些可怜的孩子谢过凌大师。
  我这就吩咐下去,谁也不准碰这些镜子。”
  他身侧那个东夷玄师抬起眼皮,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些镜子。
  封印?
  没有符文,没有阵法,连最基本的镇煞符都没有贴一张。
  这小丫头,怕不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请了名师指点,学了几手花架子,仗着几分运气撞破了生魂的事,就敢在这里装神弄鬼、狮子大开口!
  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轻蔑,垂下眼皮不再多看。
  等到三天后,他们早就把镜子里的生魂全部转移走了。
  至于这十二面菱花镜本身——
  这可是百年古物,自带灵力,是天然的魂器,他们还要用来炼制更厉害的邪器呢!
  这蠢丫头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,殊不知,等三天后再来,连镜子被掉包了她都看不出来。
  到时候,就让她对着一堆空镜子傻眼去吧!
  凌央央浑然不觉般继续说道:“现在,把十二面菱花镜都罩上吧。”
  酒店的工作人员应声上前,捧着一叠深灰色的防尘罩,从第一面镜子开始,一面接一面地罩过去。
  每一面菱花镜被罩上之前,镜面都会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极快地闪一下。
  一缕接一缕的生魂,从镜面悄然飘出,无声无息地跃上凌央央手中的菱花掌中镜。
  最后一面主镜刚被罩上一半防尘罩时,凌央央亲自走上前,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冰冷的镜面。
  镜中世界里,绿笛隔着那层薄薄的镜面,在同一时间伸出食指。
  一人一鬼的指尖,隔着薄薄的镜面轻轻一碰——
  一道极繁复的封禁阵法,从镜心往外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。
  从今往后,除非用凌央央的精血,加上绿笛的本命灵力——
  否则这十二面菱花镜将永远封存,再没有人能轻易进入。
  凌央央含着淡淡笑意的瞳孔里,清晰映出绿笛细小如豆的身影,站在镜中世界的菱花湖边,朝她轻轻回首的身影。
  分秒之间,布罩落下,彻底遮住了镜中绿笛的幽幽身影。
  就在这时,人群中忽然响起凌楚儿带着哭腔的惊呼:“三哥?三哥你怎么了——!”
  众人循声望去,这才发现舞池角落的丝绒窗帘后面,身着黑色暗纹长袍的凌墨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。
  他脸上的银质骷髅面具,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一旁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。
  因为窗帘遮得严实,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全被凌央央吸引了过去,竟然没人发现这里有人晕倒了。
  “呀!真的是凌墨!”
  几个年轻女孩立刻尖叫着冲了过去,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。
  她们都是凌墨的粉丝,本来是跟着家里人来舞会凑热闹的,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偶像。
  “凌墨哥哥!你怎么了?”
  “是不是低血糖啊?刚才灯灭的时候是不是撞到哪里了?”
  女孩们七手八脚地围在旁边,却不敢随便碰他,急得团团转。
  金鹤亭朝身侧的助理抬了抬下巴,吩咐道:“去请酒店的常驻医生过来,帮忙检查一下。”
  助理应声快步走了出去。
  两个服务生上前,将假凌墨从地上扶起来,让他靠坐在旁边的丝绒沙发上。
  隔着攒动的人群,凌焰朝凌央央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,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。
  凌央央微微摇了摇头。
  看来,还是没找到三哥的魂魄。
  凌焰看着沙发上假凌墨那张苍白的脸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。
  他收回目光,看向正围着假凌墨忙的团团转的凌楚儿。
  她蹲在沙发旁边,一边替凌墨擦额头上的冷汗,一边连声喊服务生倒温水来。
  凌焰看着她的背影,心底忽然升起一丝疑惑。
  要说凌墨之前总在剧组待着,几乎不着家,家里人确实没什么机会觉察他的变化。
  可这些日子凌墨就待在家,连凌央央这个刚回家的都看出凌墨不对劲了。
  楚儿天天跟凌墨在一起,几乎形影不离,就没觉察出什么吗?
  还是说……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什么?
 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,凌焰自己先皱了一下眉。
 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,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。
  楚儿最近确实有点烦人,但再怎么说,她也就是个普通女孩,顶多是有点矫情、有点嫉妒央央罢了。
  三哥被人夺舍这么大的事……她一个连玄术都不会的人,拿什么害三哥?而且,她也没理由害自家人啊!
  “这位女士!这位女士你怎么了?”
  “快来人,这里有人晕倒了!”
  接连两声惊呼从宴会厅入口处传来。
  几个人快步走上前,将侧躺在地毯上的人翻过来一看。
  有人脱口而出:“呀!这不是姜殳吗?”
  好几个人认出了她,小声议论起来:“就是盛华集团秦总的新婚妻子啊!去年他们结婚的时候,轰动了整个皇城呢!”
  今晚有资格进入这场假面舞会的,都是皇城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  即便有人平日里不太关注娱乐圈,但对秦彦之这个名字也是知道的——
  盛华集团的秦总,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,长相温文儒雅,为人低调谦和,在商圈里人缘极好。
  “我听说秦总对她可宠了,结婚的时候送了她一座岛当彩礼!”
  “怎么一个两个都晕倒了?这酒店也太邪门了吧!”
  “我就说嘛!这些老镜子阴气太重了!凌大师说得对,这酒店短期内绝对不能再开业了!不然还得出事!”
  金鹤亭坐在轮椅上,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  他目光阴沉地看着被扶到椅子上靠着的姜殳,心底翻涌着无法压制的狐疑和恼怒。
  这女人不是自诩玄术高明吗?怎么会莫名其妙晕倒在这里!
  今晚的一切,都透着一股诡异。
  他下意识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那道身穿象牙白长裙的身影。
  凌央央正和周子逸两个,对着计算器嘻嘻哈哈,一副拿到钱就万事大吉的贪财样子。
  金鹤亭:“……”是他想多了。
  一个从大山里接回来的野丫头,不过是懂点玄学小巧,仗着运气好撞破了生魂的事,就趁机敲诈勒索三千万。
  说到底,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、贪财好利的村姑罢了。
  能有什么本事算计他?
  这时有人举着手机喊了一声:“秦总的电话通了!喂哥——你在附近啊?太好了,嫂子晕倒了,你快过来一趟!”
  苏妈妈站在凌央央身边,撇了撇嘴,用一种阅尽千帆的语气总结道:“男人啊,都是一个样。”
  凌央央转头看向她:“阿姨怎么这么说?”
  “秦彦之的前妻你知道吗?”苏妈妈压低声音,“去年为了救他,出车祸死了。
  当时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,在葬礼上当场晕过去,所有人都夸他是痴情种。
  结果呢?他老婆死了还不到一个月,他就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跟姜殳看对眼了,追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。”
  “听说,这股热乎劲到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