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巧计解围
  第十三章巧计解围
  “鬼啊!麻风鬼啊!”
  马老五怪叫一声,一脚踩空门槛,仰面摔在门外的青石板上。
  赵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舌头都打了结:“荷、荷花?你脸上长了什么鬼东西!”
  林姝站在屋檐底下,拿一方粗布帕子死死捂着口鼻,满脸嫌恶又焦急地朝门口挥手:
  “大伯娘,马五爷,你们可算来了!荷花昨晚半夜翻进我这院子时就烧得直说胡话,今早天一亮,她这张脸和半个身子全烂透了,流出来的脓水沾哪儿哪儿腥臭,瞧着八成是染上了要命的烂肉瘟疮!”
  说到这儿,林姝又往后退了两步,扯着嗓子催促:“你们快进院把人接回去吧,万一她死在我这儿传了瘟气,那可咋办啊!”
  林荷花配合着一边伸出满是烂疮的手抓挠脖子上的脓包,一边嘶哑着嗓子朝门口扑去:
  “娘!五爷!我浑身又痒又疼,怕是活不成了!五爷既然出了五两银子买我,今日我就跟五爷回马家洞房,便是死也要死在马家的热炕头上!”
  眼看林荷花顶着那张流脓的烂脸扑到门槛跟前,马老五吓得屁滚尿流,轮起拐棍指着她尖叫:“滚开!你个瘟神快给老子滚远点!”
  马老五连滚带爬躲到轿夫身后,冲赵氏破口大骂:“好你个毒妇,竟又拿个染了瘟疮的烂肉货害老子!”
  赵氏也被林荷花脸上的浓疮吓得脸色惨白,但眼下定睛细想,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。
  “不可能!昨儿个黄昏我把她锁进柴房时还好端端的!”赵氏三角眼死死盯向林姝,尖声叫嚷,“定是你这死丫头为了帮她赖掉婚事,故意拿脏东西糊在她脸上骗我们!”
  说着,赵氏便握着木棍往前逼近两步,想要凑近看个究竟。
  屋檐下的林姝半点不慌,反倒放下帕子冷嗤一声:“大伯娘这话可真是倒打一耙。你也不想想,你们大房后院那间破柴房紧挨着臭水沟,里头长年累月堆着烂草和死老鼠,到了早春回暖的时候,腐水臭气熏得人隔墙都作呕!”
  林姝往前迈出一步,杏眼冷冷钉在赵氏脸上:“你昨儿个把荷花打得满脸是伤,又把人关在那种阴湿恶臭的地方冻了一宿,死老鼠身上的毒气顺着伤口钻进血肉,一夜之间发出走马鼠疮有什么稀奇?”
  大房后院那条臭水沟里确实常年有死老鼠,赵氏听得脸色青白交加,脚步顿时顿住。
  林姝睨着将信将疑的马老五和赵氏,似笑非笑地让开半步:“马五爷和大伯娘要是不信,觉得我是拿红土面糊骗人,那还不简单?你们二位尽管上前亲手摸一把她脖子上的脓包,闻闻是不是皮肉腐烂的腥臭味!”
  “五爷!娘!你们带我回去吧,我没事儿!”
  林荷花一边凄厉哭喊着,一边用力抓挠着锁骨下头正滴答黄水的溃烂皮肉,张开双手就朝两人扑去。
  那突起的半透明水泡和扑面而来的苦臭腥味逼真到了极点,马老五和赵氏瞧她这样,就算心里头还有两分怀疑,也绝不敢拿自己的性命上前去试!
  谁都知道鼠疮疫病一传一个准,染上了就是烂透全身的死路一条,马老五哪怕再心疼那五两银子,也没必要为了几两银子把老命搭进去。
  想到这里,马老五再也不敢在这晦气地方多待半刻,怪叫一声抓着轿夫的胳膊,连滚带爬地顺着巷子溜走了。
  眼看马老五跑没了影,林姝趁机朝着门口的赵氏大喊:“大伯娘,马老五不要她了,你总得要吧?这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闺女啊,你快把她领回大房治病去!”
  赵氏一听要把这浑身流脓的瘟神领回家,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。
  接回去请郎中抓药得花多少冤枉钱不说,万一把这要命的鼠疮传染给她的心头肉儿子,那他们大房可就绝后了!
  “什么亲闺女!我只有耀祖一个儿子,什么时候生过什么女儿!”
  赵氏扯着嗓子尖叫一声,心虚得连看都不敢再往院里的林荷花看上一眼,生怕被林姝强行把人塞进怀里,提起裙摆掉头就跑,跑得比方才的马老五还要快上三分!
  院门外顷刻走得干干净净,只剩巷子口卷起的尘土。
  院子当间,方才还张牙舞爪装疯的林荷花僵立在原地,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院门口。
  哪怕昨晚在柴房里就已经知道了亲娘的狠心,可如今亲眼看着生养自己的亲娘为了省钱避祸,当众喊出“从没生过这个女儿”、像躲瘟疫一样弃她而去,十七年来的委屈、绝望与悲凉还是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
  林荷花双腿一软,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双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襟,仰起头嚎啕大哭起来。
  那哭声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这十七年受尽的愚弄与窝囊全哭出来。
  林姝轻轻叹了口气,走上前关好院门落了木栓,转身蹲到林荷花身边,伸手揽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,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:“哭吧,痛痛快快哭一场。把往后给赵氏流的眼泪今日全流干净了,从今往后,那大房的人是死是活,再也同你没半点干系了。”
  林荷花一头扎进林姝怀里,哭得浑身抽噎。
  原来昨晚林姝试着用朱砂和药膏给林荷花涂抹,却发现寻常涂抹假得很,大白天站在日头底下定会穿帮。林姝便想到了魏梁,魏梁身为顶尖木匠,平日打造雕花大床与屏风全靠自己设计图纹,一手丹青画工炉火纯青。
  于是林姝天没亮便去找了魏梁。
  待哭够了,林荷花擦干眼泪站起身,用热帕子敷软揭下脸上的鱼鳔胶,重新露出白净清秀的脸庞。
  她跟着林姝走进东屋,后退半步,无比郑重地跪倒在地,结结实实给林姝磕了一个头:“姐姐,救命之恩荷花永世不忘!赵氏既已当众不认我这个女儿,从今往后我就是二房的人,定一辈子护着姐姐和安儿!”
  林姝笑着把她扶起来:“往后在咱们二房,你只需把腰杆挺直了,堂堂正正为自己活一回。”
  林荷花重重点头,目光不经意落向窗下矮榻。
  只见竹笸箩旁,静静铺着一件刚裁好衣身、还没绣完袖口花纹的大红细棉布嫁衣。早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红布上,映得满室生辉。
  林荷花想起姐姐下月初八就要出嫁,二房只有姐弟俩,连喜服都得姐姐夜里自己熬着缝制。她心头微酸,走上前轻轻捧起大红嫁衣的一角,转头看向林姝,清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期盼:
  “姐姐,我的针线绣活还算拿得出手。姐姐若是不嫌弃,这身出嫁的嫁衣,就让我以姐姐娘家人的身份,替姐姐缝好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