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卖闺女
第十二章卖闺女
三更的夜风冷得刺骨，林荷花只穿一件单薄的夹衫，跪在青石板上冻得瑟瑟发抖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死死抱着林姝的小腿不肯撒手。
林姝低头看着她散乱发髻间沾着的柴草碎屑，眉头微挑，顺手将院门重新落了栓：“哭什么，也不怕把巷子里的狗招来？先进屋说话。”
林姝弯腰将浑身僵冷的林荷花拽起来，领着她进了堂屋后，又去灶房舀了一碗锅里温着的熟水递到她手里：“先喝口热水喘匀了气，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，你嚎丧给谁听？”
林荷花凑到碗边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温水，冰凉的四肢才算缓过一点热乎气。
借着跳动的灯火看去，她右脸颊上那半个鲜红的巴掌印高高肿起，嘴角渗着血丝，膝盖与手掌全是在泥地里爬出来的擦痕，早没了平日里在大房门口自诩温婉闺秀的体面模样。
林姝抱起双臂坐在太师椅上，似笑非笑地睨着她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我记得大伯娘平素不是拿你当宝珠子疼吗？怎么深更半夜把你打成这样，还说什么，要把你卖给马老五那个老瘸子？”
一提起这事，林荷花刚止住的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，抽噎着把原委倒了出来。
原来前日林姝在院门口喊出那句“赵氏把亲闺女林荷花许给马老五当填房”后，马老五揪着赵氏一路撕打到大房门口。
当时林荷花听见动静走出院门张望，正巧被马老五看了个正着。
马老五原本在林姝这儿被铁斧吓破了胆，可一抬头瞧见林荷花不仅生得白净好看，站在门口轻声细语、温柔和善，那双眼睛当场就直了！
这老瘸子色迷心窍之下当场改了主意，爬起来拍着胸脯表示：只要赵氏肯把林荷花嫁给他当填房，他愿再加三两，足足出五两雪花银的彩礼！
“五两银子？”林姝唇角勾起讥诮弧度，“大伯娘就为五两银子，就要卖自己亲闺女？”
林荷花听了，哭得更是浑身发颤，眼底满是绝望与恨意：
“我娘原本还跟马老五拼命，可一听见五两雪花银，眼珠子当场就绿了！我哥林耀祖开春正要说亲，女方张口就要二两彩礼，我娘正愁没处弄钱，当即就觉得我这个亲闺女也不是不能卖！”
林荷花捂着红肿的脸颊泣不成声：“昨儿个晌午马老五让人把剩下的三两银子送来，我娘欢天喜地收下了。我跪在地上哭着求她，可我娘不仅不心疼我，反倒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，说养我十七年正好换五两银子给我哥娶媳妇！”
林荷花抓着衣角的手指骨节发白：“她怕我跑，直接把我锁进后院柴房，说等明早马老五的花轿上门就把我用麻绳捆了塞进去！我是趁半夜她们睡熟，拿石头砸开柴房底下的狗洞才爬出来的！”
听完这番话，堂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听见油灯灯花噼啪轻响。
林姝垂眸看着桌上的粗瓷碗，心头暗叹了一口气。
平心而论，林荷花落到这步田地，起因到底也有她前日祸水东引的缘故，只是她也没料到赵氏为了五两银子，竟真能狠心把亲闺女卖给那老瘸子！
见林姝久久不语，林荷花吓得脸色惨白，忙从矮凳上滑下来，噗通一声跪倒在林姝脚边：“姐姐，求求你救救我吧！整个杏花村只有你不怕我娘，只要你肯救我脱离苦海，往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成！”
林姝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堂妹，并未立刻去扶，唇角反而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打小林荷花就跟在赵氏屁股后头转，耳濡目染之下，一直拿她这个二房堂姐当粗鄙泼妇看待。
从前林姝拎着铁斧在村里护田骂街时，林荷花总躲在人堆后头捂着帕子同村里姑娘窃窃私语，嫌她失了女儿家的体面、丢尽了老林家的脸，骨子里透着一股自诩温良恭俭让的清高。
谁承想风水轮流转，这位平日里最看不起她的好堂妹，如今大难临头，没靠那引以为傲的温顺好性子感化亲娘，反倒深更半夜扒狗洞来求她这个“鬼见愁”救命了。
可说到底，她也叫她一声姐姐。
看着林荷花额头磕出的红印梓，林姝到底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，最终还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：“行了，说到底，你这庄祸事，也有我的一些原因。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，定想办法帮你把这事彻底摆平。”
林荷花绝处逢生，惊喜地抓住林姝衣袖：“姐姐，你有法子不让我嫁给那个马老五？”
“你只不要一个马老五有什么用？”林姝冷嗤一声，杏眼清明锐利，“只要你的户籍还捏在赵氏手里，明日她照样能为了五两银子把你卖给张老六、王老七！要救，就得把根彻底斩断！”
林姝拉着她走进东屋，从柜角翻出一小包朱砂粉，又取出药膏与锅底灰，一边在碟子里调配，一边凑近林荷花耳边低声交代起来：“马老五既贪色又惜命怕死，大伯娘则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。明早他们必定找上门来，咱们便来一招将计就计，只是这法子有些凶险，你敢不敢豁出去？”
林荷花想到柴房里的绝望，眼神彻底狠了下来，咬牙重重点头：“与其嫁给马老五生不如死，还不如现在拼死一搏！我全听姐姐的！”
次日，天刚蒙蒙亮，赵氏就气冲冲的要去后院柴房绑人，可去了才发现，里面早已经空空如也！
眼看马老五的花轿就要进村，要是交不出人，那五两银子她拿什么赔？赵氏吓得魂飞魄散，当即举着木棍疯了似的满村子搜寻。
搜了一圈不见人影，正巧马老五骑着毛驴带着花轿进了村口。
赵氏眼珠一转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定是跑去二房找林姝那个小贱人躲灾了！全村除了她，谁敢收留荷花！”
当下，赵氏领着众人，气势汹汹直奔二房小院杀来。
“林姝！你个死丫头，赶紧把我们家荷花交出来！”赵氏把木门拍得震天响，扯开嗓子大骂，“你要是耽误了我闺女的吉时，老娘我抽了你的筋！”
就在赵氏指挥林耀祖抡棍撞门的刹那，吱呀一声，紧闭的院门竟从里头拉开了。
林姝站在门槛后头，神色古怪地叹了口气：“大伯娘，马五爷，荷花昨晚确实跑来我这儿了。你们要想把人带回去，就赶紧带吧，省的死在我这里，我还嫌麻烦。”
话音未落，堂屋门帘猛地掀开！
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站在院子当间，而在看清她那张满是流脓红疹的脸时，院门口的赵氏和马老五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