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娘娘,静嫔刚倒,那边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,下午送来的份例不仅足额,还多了好些滋补品,说是给娘娘压惊。”
春桃语气略带讽刺。
谢杳杳冷笑一声。
拜高踩低,本就是后宫常态。
就在这时,宫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:“陛下驾到!”
谢杳杳眸光一凛,来了。
她迅速对春桃使了个眼色,春桃会意,连忙将她扶到榻上躺下,拉过锦被盖好,又迅速将一本看了一半的诗集放在榻边小几上。
谢杳杳深吸一口气,脸上瞬间褪去所有冷静,换上一副虚弱、惊惶又带着些许茫然无措的表情,仿佛刚刚被外界的动荡惊扰。
萧乾大步走了进来,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夜间的寒凉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,瞬间锁定在榻上那个似乎被他的突然到来惊吓到、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的柔弱身影上。
她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清减了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。
只有一双眼睛,因为惊惶而睁得很大,里面水光潋滟,倒映出他紧绷的身影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她声音微弱,带着气音,挣扎的动作显得无比费力。
萧乾心头那点兴师问罪的戾气,莫名地被这副景象刺了一下,消散了些许。
他挥退了欲上前搀扶的春桃,自已走到榻边,并未叫她起身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静嫔的事,你都知道了?”
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目光却紧紧攫住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。
谢杳杳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,垂下眼睫,声音更低了些:“臣妾听宫人提及了一些,陛下圣明,还臣妾清白。”
她的话语里带着感激,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和委屈。
“清白?”
萧乾重复着这两个字,忽然俯身,手指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,目光锐利如刀,“谢杳杳,你告诉朕,静嫔构陷于你,那避子药,究竟是不是真的?”
他的指尖冰凉,力道不轻。
谢杳杳吃痛,眼圈瞬间就红了,泪水盈眶,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。
“陛下”她声音破碎,带着难以置信的伤心,“陛下还是不信臣妾?臣妾不知静嫔从何处弄来的药粉,但那绝非臣妾之物,臣妾纵然万死,也绝不敢做出此等欺君罔上之事。”
她说着,因为情绪激动,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
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,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。
萧乾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,看着她痛苦的模样,眉头紧锁。
他心底疑窦未消,但她的反应不似作伪。
难道真是静嫔伪造证据?
而且,她这病似乎真的越来越重了。
“朕已处置了静嫔,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他最终松开了手,语气缓和了些,却依旧带着审视,“你的病,到底如何?为何总不见好?”
谢杳杳伏在榻边,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气息微弱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:“臣妾也不知只觉得浑身无力,心神恍惚许是前些日子受了惊吓,又一直未能安心调养吧。”
她这话,半真半假,既解释了“病情”,又点出了之前被冤枉、被冷落的委屈。
嗯,她真是个小机灵鬼。
萧乾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柔弱无助,眼泪汪汪,仿佛离了他便活不下去。
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她?
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无力。
“好好养着。”
他最终丢下这句话,转身离开,背影竟带着一丝仓促的意味。
他需要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。
直到萧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谢杳杳才缓缓直起身,擦去脸上的泪痕,眼神恢复了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萧乾的疑心未完全消除,但愧疚和怜惜显然占了上风。
而走出灵犀宫的萧乾,并未感到预期的释然,反而觉得胸口更加憋闷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阑珊的宫殿,只觉得那里面像藏着一个谜,让他捉摸不透,却又莫名牵肠挂肚。
“李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朕旨意,灵犀宫用度恢复如初,再让太医署每日派两名太医轮流请脉,务必治好杳妃的病,若有怠慢,提头来见!”
“是!”
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,但是现在他不喜欢看到谢杳杳虚弱的模样。
他喜欢看她活力满满,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的样子。
亦喜欢在身下婉转承欢时的妩媚动人。
“娘娘,这个药不能再吃了,会伤身体的!”
谢杳杳也没有打算长期服用那个药。
毕竟是药三分毒。
宫里的太医也不是吃干饭的。
现在用的少,或许太医以为是心理原因导致身体虚弱,补补就好。
要是长期服用,太医肯定会发现异常。
现在装可怜装的也可以了。
家里一直没有底消息进来,她就只能等。
“明天就停了吧,总这么虚弱下去也不好。”
她是没有错过当时第一次给皇后请安时,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。
虽说这段时间皇后带她与其他妃嫔并无区别。
但这次静嫔的事情以及御膳房克扣、和内务府那群奴才拜高踩低。
但凭静嫔一个人,怎么可能驱使的动。
必定会有人在后面暗暗给她找不痛快。
第二日下朝后,萧乾就带着太医来灵犀宫。
他挥手制止了宫人的通报,独自穿过前厅。
谢杳杳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中捧着一卷书,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她苍白的脸上,显得格外脆弱。
昨日还虚弱的躺在床上,今日倒是可以下地了。
想来可能是他想多了吧。
“杳杳近日身子如何?”
萧乾的声音突然响起,惊得谢杳杳手中书卷差点滑落。
她忙要起身行礼,被萧乾按住了肩膀:“免礼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
谢杳杳轻声应道,目光低垂。
萧乾在她身旁坐下,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她的手腕,感受到那过于纤细的骨骼。
他眉头微蹙:“太瘦了,不许挑食了,这几日朕都回来陪你用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