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事筹备得快。
谢夫人是个利落的人，既然皇上定了下月十五，那就照着日子备好一切。
她把龙一叫来量了身形，亲自挑了大红嫁衣的料子，又托人从城里最好的绣坊定了绣样。
龙一站在那里，让绣娘量来量去，脸上一直是淡淡的。
直到谢夫人把嫁衣的绣样递到她面前。
"你看看，这样式喜不喜欢？"
是一件正红的嫁衣，衣摆上绣着成片的桂花，金线勾边，端庄又不失灵动。
龙一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谢夫人会给她备凤穿牡丹、鸳鸯戏水之类的常见花样，没想到是桂花。
"夫人……"
"我听寻安说你喜欢桂花。"
谢夫人笑眯眯地说，"嫁衣是一辈子就穿这一回，自然得称你的心意。"
龙一抿了抿唇，低下头。
"谢夫人。"
"叫什么夫人。"
谢夫人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"过了这个门，就叫娘。"
龙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从小在暗卫营里长大，师父虽然严苛但待她不薄，却也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。
"娘。"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说错了一样。
谢夫人眼睛也湿了，握紧了她的手。
"好孩子。"
——
下月十五，黄道吉日，宜嫁娶。
一大早，丞相府就热闹起来了。
前院是喜轿、迎亲的队伍，鼓乐齐鸣。
后院是龙一梳妆的地方，春桃和春杏两个丫鬟帮她打下手，谢杳杳坐在一旁看着。
龙一坐在铜镜前，嬷嬷给她梳了发髻，戴上了凤钗，又上了淡淡的妆。
一件大红嫁衣穿在身上，衬得她肤色白皙，眉眼明亮。
"好看。"
谢杳杳看着她，真心实意地说，"龙一，你真好看。"
龙一对着铜镜看了看，没有说话。
她平时素面朝天惯了，今日这一身，倒真是陌生。
"紧张吗？"
谢杳杳凑过来，笑着问。
"不紧张。"
"骗人。"
谢杳杳伸手点了点她攥紧的手，"你手都攥白了。"
龙一松开手，别过脸。
"就是……有点不习惯。"
"没事，等会儿见到我大哥，你就习惯了。"
谢杳杳笑道，"他今天比你还紧张，早上起来就一直在院子里转圈。"
龙一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"他紧张什么？"
"当然紧张啊，怕你临时跑了。"
谢杳杳笑道，"他昨晚来找我，让我今早好好看着你，别让你溜了。"
龙一哭笑不得。
"我不会跑。"
"我知道你不会跑。"
谢杳杳伸手握住她的手，"龙一，嫁过去要幸福啊。"
"嗯。"
龙一点点头，"会的。"
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嚣。
是迎亲的队伍来了。
谢寻安穿着一身大红喜服，骑着高头大马，意气风发。
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，连那双眼睛都亮晶晶的。
"新郎官来接新娘啦！"
丫鬟们叽叽喳喳地跑进来报信。
龙一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。
谢杳杳帮她把盖头盖上，轻声说："去吧，我大哥在等你。"
喜婆扶着龙一出了院子，走过长廊，走到前厅。
一步一步，脚踩在青砖上，鼓乐声越来越近。
前厅里，萧乾和谢杳杳、谢明远夫妇都在，萧云也来了，一屋子的人。
谢寻安站在厅中，看见那抹红色从廊道那头走来，整个人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，但真正看见她的时候，眼眶还是莫名地热了。
她穿着那件绣着桂花的嫁衣，盖着红盖头，被喜婆一步一步扶到他面前。
他伸出手，她把手放了上去。
那双手，他握过不知道多少次。
但今天，感觉不一样。
"一拜天地！"
两人一起转过身，朝着香案拜了下去。
"二拜高堂！"
谢明远和谢夫人坐在上首，谢夫人早就红了眼圈。
"夫妻对拜！"
谢寻安转过身，看向龙一。
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，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低下头，轻声说："龙一。"
"嗯。"
那声回应很轻，但他听见了。
"送入洞房！"
喜婆起了调子，鼓乐大作。
谢寻安牵着龙一的手，一步一步往新房走去。
外头的宾客纷纷叫好，热闹得很。
——
新房就在丞相府东厢，谢夫人特意布置过，红烛高燃，床榻上铺着大红喜被。
喜婆送了花生枣子进来，说了一堆吉祥话，然后退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谢寻安和龙一两个人。
谢寻安坐在床边，伸出手。
"我给你挑盖头。"
龙一没有动。
"龙一？"
"等一下。"
"怎么了？"
"没什么。"
龙一抿了抿唇，"就是……"
"就是什么？"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
"谢寻安，你以后不会后悔吗？"
谢寻安愣了一下。
"后悔什么？"
"后悔娶我。"
龙一的声音很平，"我从小在暗卫营长大，不会什么诗词歌赋，不会什么琴棋书画，也没有娘家撑腰。"
"你是丞相府的公子，本来可以娶个更好的。"
"龙一。"
谢寻安打断她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"你知道我喜欢你喜欢了多久吗？"
"……"
"从你第一次救了我，我就记住你了。"
谢寻安伸出手，轻轻把红盖头挑了起来。
烛光摇曳，照在龙一的脸上。
她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
"你会使剑，你身手好，你护着我妹妹，护着娘娘，这些不比什么琴棋书画强？"
"可是……"
"没有可是。"
谢寻安捧住她的脸，认真地说，"龙一，我娶的就是你。"
"不是什么名门闺秀，不是什么大家千金。"
"就是你。"
"懂吗？"
龙一看着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"……懂了。"
"那就好。"
谢寻安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轻声说："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。"
"嗯。"
"我不后悔，一点都不后悔。"
"嗯。"
龙一应了一声，慢慢把脸埋进他颈间。
"谢寻安。"
"嗯？"
"我也不后悔。"
谢寻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他伸出手，把她抱得紧了一些。
外头，鼓乐还在响，宾客们的说笑声隐隐传来。
红烛烛光摇摇，映得整间屋子都是暖的。
——
前厅里，萧乾喝着喜酒，看了眼旁边的谢杳杳。
"你哭什么？"
"没哭。"
谢杳杳别过脸，用帕子按了按眼角，"就是眼睛有点痒。"
"好，眼睛痒。"
萧乾把手覆在她手背上，"高兴吗？"
"当然高兴。"
谢杳杳声音有些哽，"我大哥终于成家了，我当然高兴。"
"是啊。"
萧乾握住她的手，"你大哥好，龙一也好，他们会幸福的。"
谢杳杳点点头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谢寻安总是护着她，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先让给她。
后来她进了宫，他一直担心，一直想办法帮她。
现在他终于也有自己的人了。
真好。
谢明远在一旁，端着酒杯没说话。
只是眼神落在东厢那边，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谢夫人悄悄拿帕子擦了擦眼睛。
萧云坐在角落里，安静地喝着酒，脸上的神情平静中带着一点温柔。
他想起林晚。
如果林晚还在，今日也该是这番热闹。
算了，不去想了。
皇兄说，往后有的是热闹。
他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