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第三天，谢寻安把龙一的东西都搬进了丞相府西侧的院子。
那是一个比龙一在京城的小宅子大了三倍的院子，有两株老石榴树，红果子挂了满枝。
龙一站在院子里，打量了一圈，没说话。
谢寻安凑过来："怎么样？"
"还行。"
谢寻安笑道："你说'还行'，眼睛都亮了。"
龙一："……你眼睛才亮了。"
她转身走进屋，留谢寻安一个人在院子里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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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家一大家子住在丞相府，倒也热闹。
早上谢夫人那边的厨房最早升起炊烟，谢明远喝粥的时候喜欢看书，谢杳杳的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两个小娃娃的哭声，萧乾隔着墙头伸头探脑，被谢明远看见了，清了清嗓子、没说话，算是默许了。
龙一起得早，习惯了暗卫的作息，寅时末就醒了，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，才去洗漱。
等她出来，谢寻安还在睡。
她在廊下坐了一会儿，听见隔壁院子传来萧煜的哭声，里头一阵忙乱，然后是谢杳杳压低嗓音哄孩子的声音。
龙一撑着下巴，出了一会儿神。
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地方待着——丞相府、家宅、晨光、炊烟，院子里还有人还在睡，外头有孩子哭，有人开门进出。
吵，又不吵。
说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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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夫人那边早早叫人来传话，让他们过去用早饭。
一大家子坐在一张桌上，萧乾抱着萧念坐在谢杳杳旁边，萧念抓住他的领子扯来扯去。谢明远喝粥，时不时看一眼萧乾，神情颇为复杂。谢寻安夹了一筷子酱菜搁进龙一碗里，被龙一夹回去，两人你来我往，夹了三个来回。
谢夫人瞟了一眼，低头喝了口汤，嘴角往上弯了弯。
谢杳杳哄着萧念，悄悄推了推谢寻安："嫁了人了，还是这么幼稚。"
谢寻安理直气壮："嫁了人才能这么幼稚。"
萧乾接了一句："此言有理。"
谢明远抬眼看他，萧乾立刻端正了神情，认认真真喝粥。
龙一看了这一幕，无声地低下头，把嘴角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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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，谢寻安被谢明远叫去书房，说是要交代他今日要代递的几份折子。
龙一便去了谢杳杳院子里。
谢杳杳刚哄睡了萧念，把孩子放进摇篮，坐到廊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"进来坐。"她朝龙一招招手。
龙一走进来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谢杳杳打量她几眼："住得还习惯？"
"习惯。"
"大哥没欺负你吧？"
龙一：……
"没有。"
谢杳杳笑道："他要是敢欺负你，你尽管来找我。"
"不用，"龙一平静道，"我自己收拾他。"
谢杳杳扑哧一声笑出来，笑得肩膀都在抖，好半天才收住。
她擦了擦眼角，重新看向龙一，神情轻柔了几分："龙一，你嫁到咱们家来，是我们的福气。"
龙一没接话，沉默了一息，才轻声道："是我的福气。"
她说这话没有停顿，也没有拐弯抹角，就这么直接说了。
谢杳杳愣了一下，随即弯了眉眼："好，那咱们互相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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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寻安从书房出来，路过谢杳杳院子，听见里头说话声，在门口顿了顿，没进去，转身去了西侧院子。
等龙一回来，他正坐在廊下，手边搁着两碗刚泡好的茶。
"喝茶。"他推过来一碗。
龙一接过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在风里动，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砖地上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，谢寻安喝茶，龙一托着茶碗，看了会儿石榴树。
"那个院子里有桂花吗？"她忽然问。
谢寻安一愣："哪个院子？"
"你之前说，给我准备的院子，满院桂花。"
"哦。"谢寻安回过神，笑道，"那个是在城外，离这边半个时辰的马程。留着那边，咱们以后可以去住几天，当散心。"
龙一嗯了一声，把茶碗里剩下的茶喝干净了。
谢寻安悄悄侧头看她，她的侧脸在光里平静而好看。
他又说："不过，丞相府这边也可以种。我让人去城里花市问问，到了秋天，给你种一棵桂花树。"
龙一抬眼看他："嗯。"
就一个字。
但谢寻安知道她喜欢，因为她托着茶碗的手指松了一点，肩膀也不再绷着。
他悄悄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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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谢杳杳院子里的厨房开了小灶，谢夫人亲自来掌勺，说是做谢杳杳从小吃惯的醋溜鱼。
萧乾不请自来，钻进厨房跟着打下手，被谢夫人支出去剥葱，他规规矩矩坐在灶台边上剥了一刻钟，一声没吭。
谢明远站在廊下往里头瞧，摇了摇头，转身走开，但步子走得不急，像是不介意再多看一会儿。
谢寻安拉着龙一一起来蹭饭。
谢夫人见他们进来，扬了扬手里的锅铲：
"来得正好，去把萧煜萧念抱出来，吃饭了。"
一大家子七嘴八舌地吃了一顿饭，两个小娃娃轮流被人抱着，萧乾夹菜的频率明显比正常吃饭要高，谢杳杳盯了他一眼，他立刻放缓了速度，但还是没停。
龙一坐在谢寻安旁边，默默吃饭，偶尔被谢夫人夹菜，一句"这个你多吃点，补身体"说得她愣了半晌才应下。
她以前从来没有人给她夹菜。
她低下头，把碗里的菜都吃干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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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，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谢杳杳那边的灯亮了很久，是萧乾在批折子。
谢明远书房的灯熄得早。
谢夫人那边传来轻轻的说话声，一会儿便也安静了。
龙一坐在西侧院子的廊下，手边是一碟谢夫人让人送来的桂花酥，院子里两株老石榴树在夜风里静静地站着。
谢寻安出来，在她旁边坐下，拿了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。
"好吃。"
龙一："嗯。"
谢寻安道："往后就这么过了。"
龙一想了想，应了一声："嗯。"
夜风吹过来，石榴叶子轻轻响了一下，然后又静下去。
往后就这么过了。
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