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的春雨将紫禁城的红墙洗得发亮。沈眉庄倚在窗前,指尖轻抚过温实初昨日留下的药方。墨迹已干,字迹工整如他的人一般端正。
"采月,去太医院请温太医来,就说我服药后有些不适。"沈眉庄折好药方,收入袖中。
采月迟疑道:"小主,温太医昨日才来过,今日又请,会不会太过频繁?"
沈眉庄唇角微扬:"就说我昨夜受了些凉,头痛得厉害。"她顿了顿,"记得单独告诉温太医,莫要惊动旁人。"
不过一盏茶时间,温实初便匆匆赶到。他肩头还带着雨气,额角微湿,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。
"惠贵人哪里不适?"他放下药箱,眉头微蹙。
沈眉庄示意宫人退下,只留采月在门外守着。她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推过去:"太医莫急,先喝口茶暖暖身子。"
温实初愣住,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。他抿了抿唇,似有不悦:"贵人若无病痛,微臣太医院还有事..."
"《黄帝内经》有云:'上工治未病'。"沈眉庄不急不恼,从案几上拿起一本医书,"我近日读到此篇,有些困惑,想请教太医。"
温实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《内经》上,神色松动:"贵人读医书?"
"闲来无事,随便翻翻。"沈眉庄翻开做了标记的一页,"这里说'春夏养阳,秋冬养阴',可如今春寒未退,我手脚却时常燥热,是何道理?"
温实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他接过书,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眉庄的手指,两人俱是一怔。
"贵人此症..."他清了清嗓子,退后半步,"依微臣看,是肝火偏旺所致。春属木,通于肝,贵人素日思虑过多,肝气郁结..."
沈眉庄凝视他认真的侧脸,心中微暖。前世她从未注意过这个总是默默守候的太医,直到生命垂危之际,才知他情深似海。这一世,她要早些读懂他。
两人讨论医理渐入佳境,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。直到采月在门外轻咳提醒,温实初才如梦初醒,慌忙起身告退。
"微臣失礼,耽搁贵人太久。"
沈眉庄浅笑:"与太医论医,获益良多。明日还请太医再来为我诊脉。"
温实初张口欲拒,却在对上她清澈眼眸的瞬间,鬼使神差地点了头。
他刚走不久,敬事房的太监便来传旨:皇上今夜翻的是惠贵人的牌子。
沈眉庄跪接旨意,心中波澜不惊。前世此刻,她接到侍寝的消息时,心如鹿撞,紧张得打翻了胭脂盒。如今却只觉这是一步必须走的棋。
"小主,奴婢为您梳妆。"采星捧着新制的衣裳过来,满脸喜色。
沈眉庄摇头:"不必太过艳丽,淡雅些就好。"
是夜,养心殿内龙涎香袅袅。沈眉庄低眉顺目地承欢,恰到好处地展现羞涩与仰慕。皇帝抚着她如瀑青丝,颇为满意:"爱妃端庄知礼,与旁人不同。"
"臣妾愚钝,唯愿尽心侍奉皇上。"沈眉庄将脸埋入皇帝怀中,掩去眼中冷静。
一连三日,皇帝都召沈眉庄侍寝。这般恩宠,在后宫已引起窃窃私语。
第四日清晨,沈眉庄从养心殿出来,迎面撞上华妃宫里的周宁海。对方行礼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,被她敏锐地捕捉。
"采月,今日天气晴好,我们去御花园走走。"沈眉庄心念电转,改了回宫路线。
御花园中,杏花开得正盛。沈眉庄故意在齐妃常去的亭子附近徘徊,果然不久便"偶遇"了正在赏花的齐妃。
"惠妹妹好兴致。"齐妃笑容亲切,"听说妹妹近日颇得圣宠,真是可喜可贺。"
沈眉庄羞涩低头:"姐姐说笑了。妹妹不过是侥幸罢了。其实..."她环顾四周,压低声音,"妹妹更爱独处读书,皇上却偏说喜欢听我讲诗书典故,这才连日召见。妹妹实在惶恐。"
齐妃眼中闪过讶异,随即了然:"妹妹才貌双全,难怪皇上青睐。"
两人又寒暄几句,各自散去。沈眉庄知道,这番话很快会通过齐妃之口传入华妃耳中。华妃善妒,但更恨那些狐媚惑主的。表明自己是被迫承宠,至少能暂缓对方的敌意。
回到存菊堂,沈眉庄刚换下衣裳,采星便来报:莞常在来访。
沈眉庄手中的玉簪差点跌落。甄嬛,她前世最好的姐妹,也是伤她最深的人。虽然最后甄嬛为她报了仇,但那些背叛与隔阂,曾让她心如刀绞。
"快请。"
甄嬛盈盈而入,眉姐姐……
沈眉庄凝视着这张尚未经历宫闱倾轧的年轻面庞,一时恍惚。
"眉姐姐?"甄嬛见她出神,轻声唤道。
沈眉庄回神,亲热地拉住她的手:“早就想去你的碎玉轩看你了,可近日着实繁忙还未得空"
"姐姐博学多才,难怪皇上喜欢与姐姐说话。"甄嬛真心赞叹。
沈眉庄看着她纯净的笑靥,心中暗下决心。这一世,她不仅要自保,还要护住甄嬛这份纯真,不让宫闱的黑暗过早侵蚀她。
送走甄嬛后,温实初如约而至。他今日带了一包晒干的菊花:"贵人肝火旺,可用此泡茶,清肝明目。"
沈眉庄接过,指尖相触时,她察觉到温实初的手微微一颤。
"温太医有心了。"她柔声道,"今日读《伤寒论》,有处不明,想请教温太医。"
温实初眼中泛起光彩:"贵人竟读《伤寒论》?"
"随便翻翻罢了。"沈眉庄命人上茶,两人又沉浸在医理讨论中。
窗外,暮色渐沉。谁也没注意到,一个身影悄悄离开存菊堂,直奔华妃的翊坤宫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