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刚过,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闷热之中。沈眉庄晨起梳妆时,采月匆匆进来,脸色煞白。
"小主,出事了!西六宫那边有好几个宫女太监突发高热,太医院说是...是时疫!"
沈眉庄手中的玉簪一顿。前世这场时疫夺去了数十宫人性命,也是华妃借机铲除异己的时候。她放下簪子,迅速起身:"备轿,我要去见皇后。"
景仁宫外已聚集了几位嫔妃,人人面上蒙着纱巾,眼中满是惶恐。皇后脸色凝重:"各位妹妹暂且回宫,无事不要外出。太医院正在研制方子..."
"皇后娘娘,"沈眉庄上前一步,"臣妾请求协助管理病患隔离事宜。"
众人哗然。齐妃拽了拽她的袖子:"惠妹妹疯了不成?那可是时疫!"
沈眉庄神色坚定:"正因为是时疫,更需妥善安排。臣妾略通医理,愿为娘娘分忧。"
皇后深深看她一眼:"难得惠嫔有这份心。准了。"
从景仁宫出来,甄嬛追上前:"姐姐为何要揽这危险差事?"
沈眉庄压低声音:"正因为危险,才不能假手于人。妹妹记住,近期饮食衣物都要小心,尤其要避开华妃宫里送来的一切东西。"
甄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郑重点头。
时疫来得又快又猛。不到三日,西六宫偏殿已躺了二十多名病患。沈眉庄命人用白布隔开病区,按症状轻重分区安置,又让人每日以醋熏蒸各处。
"惠嫔娘娘,药材不够了。"一个小太监慌张来报。
沈眉庄蹙眉:"太医院不是刚拨了一批来?"
"是拨了,可...可实际到手的不足三成。"
沈眉庄心下了然。前世华妃就曾克扣抗疫物资,没想到这一世故技重施。她略一思索:"你先回去,本宫自有安排。"
当夜,她修书一封,让心腹悄悄送出宫交给父亲沈自山。信中详细记录了物资短缺情况,却只字未提华妃。
三日后,皇帝突然下旨斥责华妃管理六宫不力,抗疫物资分配不均。华妃被罚俸半年,颜面扫地。
"小主神机妙算!"采月兴奋道,"华妃娘娘现在肯定气坏了。"
沈眉庄摇头:"她气不气不重要,重要的是病患能得到救治了。"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"温太医今日可来过?"
"来过了,见小主在忙,留了张方子就走了。"采月递上一张药方,"说是预防时疫的。"
沈眉庄接过药方,发现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:"连翘三钱,可掺入熏醋中,增强防疫之效。——温实初"
她心头微暖。这味药不在常规防疫方中,却是温家祖传秘方里的一味关键药材。前世温实初直到最后关头才拿出来,如今却早早告知于她。
疫情持续半月,沈眉庄每日奔波于各病区间,人瘦了一圈。温实初更是日夜不休,眼下一片青黑。
这日傍晚,沈眉庄正在查看新送到的药材,忽听外面一阵骚动。
"不好了!温太医晕倒了!"
她手中的账本啪地落地,顾不得仪态,提起裙摆就往外跑。隔离区角落,温实初面色潮红地躺在一张临时担架上,额上冷汗涔涔。
"快抬到里间去!"沈眉庄声音发颤。
太医们面面相觑:"惠嫔娘娘,那里是您休息的地方..."
"本宫说抬进去!"沈眉庄厉声道,众人不敢再言。
温实初被安置在沈眉庄平日小憩的榻上。她亲自为他擦汗换衣,发现他怀中掉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片干枯的菊花——正是她上次随手赠他的。
"娘娘...不可..."温实初在半昏迷中仍试图阻止,"于礼不合..."
沈眉庄充耳不闻,拧了湿帕子敷在他额上:"太医为救人病倒,本宫照顾一二,有何不可?"
夜深人静,其他人都被遣了出去。沈眉庄守在榻前,望着温实初消瘦的面庞。前世她从未好好看过这个男人,直到生命最后时刻,才知他情深几许。如今重活一世,她终于看清了这颗赤诚之心。
"水..."温实初微弱地唤道。
沈眉庄连忙扶起他,将水杯递到他唇边。他迷迷糊糊喝了几口,忽然睁开眼,正对上她关切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,一时无言。烛火摇曳,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沈眉庄忽然发现,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。
"娘娘..."他声音沙哑,"微臣失礼..."
沈眉庄摇头:"太医为救治病患不眠不休,何谈失礼?"她犹豫片刻,轻声道,"其实...私下无人时,太医可唤我闺名。"
温实初瞳孔微缩,随即剧烈咳嗽起来。沈眉庄忙为他拍背,却被他握住手腕:"不可...于礼不合..."
他掌心滚烫,那温度似乎顺着她的手腕一直烧到心里。沈眉庄没有抽回手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:"这里没有外人。"
温实初眼中情绪翻涌,最终化为一声叹息:"眉庄..."
二字出口,两人俱是一震。窗外雨声渐起,打在芭蕉叶上,如鼓点般敲在心头。
温实初病了三日,沈眉庄亲自照料了三日。此事虽未张扬,却也在小范围内引起了议论。第四日清晨,温实初热度稍退,坚持要回太医院。
"再休息一日吧。"沈眉庄递过一碗药。
温实初摇头,面色严肃:"娘娘清誉要紧。微臣...实初不能再连累您。"
沈眉庄知他固执,不再勉强:"那至少等雨停了再走。"
雨势渐小,温实初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转身,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"这是避疫丹,每日一丸,可保平安。"
沈眉庄接过,指尖相触,两人都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颤。
"多谢...实初。"她轻声道。
温实初深深看她一眼,转身走入雨中。沈眉庄站在檐下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,手中瓷瓶温润如玉。
疫情终于得到控制,皇帝龙颜大悦,下旨嘉奖有功之人。沈眉庄被晋为惠妃,协助皇后管理六宫。温实初也被提拔为太医院副院判。
册封礼后,沈眉庄刚回到存菊堂,甄嬛就匆匆来访:"姐姐,出事了!"
原来余莺儿在皇帝面前挑拨,说甄嬛在背后议论朝政。皇帝虽未全信,却已对甄嬛起了疑心。
"妹妹别急。"沈眉庄安抚道,"余莺儿此人最是迷信,我有一计..."
三日后,余莺儿宫中"闹鬼",有人听见深夜有女子哭泣声。又过几日,她最心爱的一只鹦鹉突然说了句"欺君之罪当诛",吓得她病了一场。皇帝得知后,联想她近日言行,反倒怀疑是她自己心中有鬼。
"姐姐妙计!"甄嬛感激不尽,"只是那鹦鹉..."
沈眉庄笑而不答。那鹦鹉是温实初帮忙训练的,这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。
时疫过后,宫中恢复了平静。但沈眉庄知道,这平静下暗流涌动。华妃因被罚一事怀恨在心,几次在请安时出言讥讽。皇后则对她越发倚重,常召她商议六宫事务。
这日从景仁宫出来,沈眉庄远远看见温实初往太医院方向走去。他似乎瘦了许多,官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。她驻足望了一会儿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。
"小主,要请温太医来请平安脉吗?"采月轻声问。
沈眉庄摇头:"不必。"顿了顿,又道,"去把我新得的那支山参送到太医院,就说...本宫赏给诸位太医补身子。"
有些情愫,就像深宫墙角悄悄绽放的野花,明知不该存在,却依然倔强地生长。沈眉庄抚了抚鬓角,抬步往寿康宫走去。太后近日咳嗽又犯了,她得去侍奉汤药。
权力之路漫长,她不能为任何人停留。但偶尔回首时,知道那人就在不远处,心里便多了份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