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,沈眉庄正在存菊堂内核对年节的礼单。忽然一阵眩晕袭来,她扶住桌角,茶盏被打翻,溅湿了裙摆。
"小主!"采月慌忙上前搀扶,"您脸色好差,奴婢去请太医。"
沈眉庄摆摆手:"不必惊动太医院,去请温太医来。"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"就说本宫染了风寒。"
采月匆匆离去。沈眉庄靠在软枕上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平坦的小腹。这几日她总是倦怠,晨起时还常有恶心之感。前世曾生育过的经验让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。
温实初来得很快。他肩头还带着未化的雪粒,一进门就急切地问:"娘娘哪里不适?"
沈眉庄示意宫人退下,只留采月在门外守着。她伸出皓腕:"温太医先诊脉吧。"
温实初搭上三指,片刻后,他面色骤变,猛地抬头看向沈眉庄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"多久了?"沈眉庄平静地问。
"约...约一月有余。"温实初声音发颤,"娘娘,这..."
沈眉庄闭了闭眼。算算日子,正是皇帝上月连续三晚召她侍寝时怀上的。她早该想到的,这几日身体的异样如此明显。
"太医可有把握确定?"她睁开眼,目光如炬。
温实初喉结滚动:"脉象如珠走盘,是喜脉无疑。只是...只是时日尚浅,还需再等半月才能完全确定。"
沈眉庄点头。前世她也曾怀孕,却在华妃的设计下"小产",后来才知那不过是假孕。这一世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
"此事暂且不要声张。"她低声道,"半月后你再来诊一次。"
温实初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深深一揖:"微臣明白。"
他收拾药箱的手微微发抖,不小心碰翻了针包。沈眉庄俯身帮他捡拾,两人的手在银针上相触,又像被烫到般同时缩回。
"娘娘保重身体。"温实初退后一步,声音沙哑,"微臣...告退。"
沈眉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孩子将成为她地位稳固的重要筹码,却也意味着她与温实初之间永远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当晚,皇帝驾临存菊堂。沈眉庄如常侍奉,却在皇帝想要亲近时轻轻推拒:"臣妾近日身子不爽,恐不能好好服侍皇上。"
皇帝关切地问:"可请太医看了?"
"温太医说是换季所致,吃几副药就好。"沈眉庄顺势靠在皇帝肩头,"皇上不必挂心。"
皇帝拍拍她的手:"爱妃要好生将养。朕近日忙于朝政,冷落你了。"
沈眉庄微笑:"皇上心系天下,臣妾怎敢抱怨?倒是江南水患之事,不知进展如何?"
皇帝兴致勃勃地讲起治水方略,其中不少正是沈眉庄之前暗示过的。她适时赞叹,让皇帝龙颜大悦。
"爱妃若为男子,定是朕的股肱之臣!"皇帝大笑。
沈眉庄垂眸:"臣妾不过妇人之见,皇上不嫌粗陋就好。"
送走皇帝后,沈眉庄独自站在廊下看雪。夜色如墨,雪花纷飞,她忽然想起前世听闻的一个秘闻——皇后曾暗中给有孕的嫔妃下药,导致其小产。这一世,她必须未雨绸缪。
半月后,温实初再次来诊脉。喜脉已确定无疑。他跪在地上,声音平板:"恭喜娘娘,确是有喜了。"
沈眉庄抚着小腹,心中既喜且忧。喜的是有了龙嗣,地位将更加稳固;忧的是这孩子一出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"起来吧。"她轻声道,"本宫有事相托。"
温实初抬头,眼中满是痛楚。沈眉庄几乎要心软,但想到腹中孩儿的安危,又硬起心肠。
"本宫怀孕期间的一切饮食药物,都由你亲自经手。"她直视他的眼睛,"你可能做到?"
温实初重重叩首:"微臣以性命担保,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娘娘和...皇嗣。"
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沈眉庄心中一痛,知道他在忍受怎样的煎熬。但她别无选择。
"去禀告皇上和皇后吧。"她转过身,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。
消息传出,六宫震动。皇帝大喜,立即晋沈眉庄为惠贵妃,赐下无数珍宝。皇后亲自来贺,笑容满面:"妹妹好福气,定要好好保重。"
沈眉庄恭敬行礼:"多谢皇后娘娘关怀。臣妾年轻不懂事,还望娘娘多多指点。"
皇后拉着她的手,亲切地说:"你我姐妹,何必客气?本宫已命内务府挑了最好的嬷嬷来伺候你。"
沈眉庄心中警铃大作。前世皇后就是借着派嬷嬷的机会安插眼线。她不动声色地谢恩,暗中决定要小心防范。
太后更是高兴,特意召沈眉庄到寿康宫说话:"哀家早就盼着有个皇孙了。你是个有福的,这一胎若是个阿哥,前途不可限量。"
沈眉庄乖巧应答:"托太后洪福,臣妾定当谨慎保胎。"
从寿康宫出来,沈眉庄遇见了安陵容。对方一脸艳羡地行礼:"恭喜惠贵妃姐姐。"
沈眉庄敏锐地注意到安陵容手腕上多了一个翡翠镯子——那是皇后赏赐给心腹的标志。前世安陵容就是皇后的棋子,这一世看来历史重演。
"安妹妹客气了。"沈眉庄亲切地拉住她的手,"本宫正闷得慌,妹妹有空多来坐坐。"
安陵容受宠若惊,连连答应。沈眉庄心中冷笑,既然皇后派她来打探,不如将计就计,通过她传递些假消息回去。
当晚,沈眉庄辗转难眠。她起身来到小花园,望着天上那轮孤月发呆。忽然,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。
"温太医?"她惊讶地看着月亮门外的身影。
温实初站在月光下,面色苍白如纸:"我...我只是来确认娘娘安好。"
沈眉庄心头一软,示意他进来。两人在梅树下相对而立,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,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"娘娘...保重。"温实初声音哽咽,"若有任何需要,实初万死不辞。"
月光下,沈眉庄看见他眼中闪烁的泪光。她再也忍不住,扑入他怀中。温实初僵了一瞬,随即紧紧抱住她。
"为什么...为什么偏偏是现在..."她泣不成声。
温实初轻抚她的秀发,声音破碎:"是我的错...我不该..."
沈眉庄摇头:"不关你的事。这是...这是我的命。"
两人相拥而泣,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襟。最终,沈眉庄先推开他,抹去眼泪:"你我...就此别过吧。为了孩子,也为了你的前程。"
温实初跪下来,额头抵着她的手:"我答应过护你周全,此诺永生不变。但...我不会再越矩了。"
他起身离去,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。沈眉庄望着他远去,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小腹。这孩子注定没有生父的疼爱,但她会给他全天下最尊贵的地位。
翌日,沈眉庄接到家书,父亲沈自山因在江南治水有功,被擢升为户部尚书。沈家地位水涨船高,她在后宫的地位也更加稳固。
"小主,安小主来访。"采月轻声通报。
沈眉庄整理好情绪,换上温婉的笑容:"快请。"
安陵容提着亲手做的点心进来:"姐姐有孕在身,妹妹特意做了些开胃的小食。"
沈眉庄尝了一口,赞不绝口。闲聊间,她故意透露自己最近爱吃酸,民间有"酸儿辣女"之说,暗示腹中可能是皇子。她知道这话很快会传到皇后耳中。
果然,不出三日,皇后就派剪秋送来一套金锁,说是给未来阿哥的礼物。沈眉庄恭敬收下,转头就让温实初检查是否有问题。
"锁上浸了微量的红花。"温实初面色凝重,"长期佩戴会导致流产。"
沈眉庄冷笑。前世的手段,这一世又来。她将金锁收好,作为日后的证据。
时光如流水,转眼沈眉庄怀孕已五月有余。在温实初的精心调理下,她的胎象十分稳固。皇帝对她越发宠爱,几乎日日来探望。
这日,太后召她到寿康宫说话。闲聊间,太后忽然问:"惠贵妃觉得,皇后为人如何?"
沈眉庄心头一跳,谨慎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