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这日，沈眉庄的肚子终于有了动静。从清晨开始，阵痛就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。她咬着帕子，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。
"娘娘再使把劲！"接生嬷嬷急得满头大汗，"已经看见小主子的头了！"
沈眉庄攥紧床幔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前世的惨死让她对生产充满恐惧，但这一世她做足了准备。温实初调配的顺产汤药，太后赐下的经验丰富的嬷嬷，还有她自己这几个月的精心调养。
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紧张的气氛。
"恭喜娘娘！是位健壮的小阿哥！"接生嬷嬷喜气洋洋地将包裹好的婴儿抱到她面前。
沈眉庄虚弱地撑起身子，看向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孩子眉眼间依稀可见皇帝的影子，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像极了她自己。
"采月，去给皇上、太后报喜。"她轻声吩咐，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婴儿娇嫩的脸颊。
消息传出，六宫震动。皇帝大喜过望，立即下旨晋沈眉庄为惠贵妃。宫中老人无不暗中咋舌，这恩宠实在太过显赫。
"惠贵妃娘娘，皇上说下了朝就来看您和小阿哥。"敬事房的太监满脸堆笑地传话。
沈眉庄靠在床头，面色苍白却带着满足的微笑："有劳公公了。"
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儿子，心中百感交集。这孩子一出生就注定卷入权力漩涡，她必须为他铺好前路。
"小主，温太医来请脉了。"采月轻声通报。
沈眉庄整理了一下衣襟："请进来吧。"
温实初进来时，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青黑，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。他恭敬行礼，然后上前诊脉。
"贵妃娘娘贵体无碍，只是产后体虚，需好生调养。"他的声音平淡无波，眼神却始终不敢与她对视。
沈眉庄示意宫人退下，轻声道："多谢温太医这几日守在外面。"
温实初的手微微一颤："这是微臣分内之事。"顿了顿，他又道，"小阿哥...很健康。"
沈眉庄注视着他紧绷的侧脸，忽然很想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。这个深爱她的男人，如今要亲眼看着她为别人生育子嗣，该是何等痛楚。
"温太医..."她刚想说什么，外面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："皇上驾到！"
温实初如蒙大赦，立刻退到一旁跪迎。皇帝满面春风地走进来，直接坐到床边："爱妃辛苦了！朕的小阿哥呢？"
沈眉庄将孩子递过去："皇上您看，多像您。"
皇帝仔细端详，龙颜大悦："好！好！朕已拟好名字，就叫弘晟，取光明兴盛之意。"
"弘晟..."沈眉庄柔声重复，"臣妾代弘晟谢皇上赐名。"
皇帝又逗弄了一会儿孩子，这才注意到跪在一旁的温实初："温太医平身吧。惠贵妃产后调理，就交给你了。"
"微臣定当竭尽全力。"温实初低头应答。
皇帝满意地点头，又对沈眉庄说："爱妃好好休养。朕已命礼部准备满月宴，定要办得风风光光。"
沈眉庄温婉一笑："皇上厚爱，臣妾惶恐。"
皇帝走后，温实初也告退了。沈眉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如今她贵为贵妃，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遥远了。
满月宴办得极尽奢华，六宫嫔妃无不前来道贺。皇后亲自抱着弘晟，笑容满面："小阿哥长得真俊俏，将来必定有大出息。"
沈眉庄恭敬地接过孩子："托皇后娘娘吉言。"
她敏锐地注意到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。前世皇后残害皇嗣的手段她记忆犹新，这一世必须加倍防范。
次日，沈眉庄正在查看弘晟的衣物，采月匆匆进来："娘娘，不好了！温太医被调去管理药库，不再负责翊坤宫的诊务了。"
沈眉庄手中针线一顿。这是皇后的手笔，想切断她的得力助手。她不动声色："去打听一下，谁来接替温太医。"
很快消息传来，接手的竟是江慎——华妃的旧部。沈眉庄冷笑，皇后这是想一箭双雕啊。
"备轿，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。"
寿康宫内，太后正逗弄着笼中的画眉。见沈眉庄来了，笑着招手："惠贵妃来了，快看看哀家新得的这只鸟儿，叫得多欢。"
沈眉庄行礼后笑道："太后雅兴。这画眉毛色油亮，想必是精心调养的结果。"
太后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："是啊，好鸟需得好主人。若是交给那不懂的，没几日就蔫了。"
沈眉庄心领神会："说起调养，臣妾正有一事相求。温太医熟悉臣妾体质，弘晟也习惯了他的方子。不知能否请太后开恩，让他继续照料存菊堂？"
太后抿了口茶："哀家近日头疼病又犯了，正想让温太医来瞧瞧。既如此，就让他两边跑跑吧。"
沈眉庄大喜："多谢太后恩典。"
从寿康宫出来，沈眉庄迎面碰上了安陵容。对方行礼时，腕上的翡翠镯子格外刺眼——那是皇后赏赐的。
"安妹妹近日气色真好。"沈眉庄亲切地拉住她的手，"本宫新得了几匹上好的云锦，妹妹随我去挑挑？"
安陵容受宠若惊，连连道谢。沈眉庄心中冷笑，既然皇后派她来监视，不如好好利用一番。
回到存菊堂，沈眉庄故意在安陵容面前对采月说："去告诉温太医，太后恩准他继续为本宫诊脉。让他明日来一趟，本宫有话交代。"
安陵容眼睛一亮，显然记下了这个消息。沈眉庄假装没看见，热情地招待她挑选衣料。
果然，不出三日，宫中就传出流言，说惠贵妃与温太医关系暧昧。沈眉庄早有准备，让心腹宫女在宫人中间散布：这谣言是江慎传出的，因为他嫉妒温太医得太后重用。
流言很快传到皇帝耳中。他特意来翊坤宫询问，沈眉庄眼圈一红："臣妾清清白白，却遭此污蔑。若皇上不信，臣妾愿以死明志！"
皇帝连忙安抚："爱妃多心了。朕岂会信这些无稽之谈？定是有人嫉妒爱妃得宠。"
次日，江慎就被调去了冷宫当差。温实初重新负责翊坤宫的诊务，但两人都更加谨慎，除了诊脉外几乎不交谈。
时光如梭，转眼弘晟已满周岁。沈眉庄借着协理六宫之便，开始秘密调查皇后。她发现一个惊人线索——当年服侍纯元皇后的宫女中，有两人在纯元死后不久就离奇暴毙。
"小主，这是奴婢从尚宫局偷偷抄录的记档。"小德子递上一张纸条，"上面记录纯元皇后临终前用的药材，与太医院的记录对不上。"
沈眉庄仔细查看，发现其中几味药性相克，若同时使用会致命。这难道是皇后害死纯元的证据？
"继续查，但要更加小心。"她低声吩咐，"尤其是当年经手纯元皇后汤药的人。"
小德子刚退下，采月就进来禀报："娘娘，端妃娘娘来访。"
沈眉庄连忙收起纸条，起身相迎。端妃素来与世无争，突然来访必有要事。
"妹妹近日可好？"端妃笑容温婉，眼中却带着忧虑。
沈眉庄会意，屏退左右："姐姐有话但说无妨。"
端妃压低声音："皇后近日频繁召见钦天监的人，妹妹要当心。"
钦天监？沈眉庄心头一凛。前世皇后就曾利用天象之说陷害嫔妃，看来这一世又要故技重施。
"多谢姐姐提醒。"她真诚地道谢。
送走端妃，沈眉庄站在窗前沉思。皇后的动作越来越频繁，她必须加快步伐。弘晟还小，若她有个闪失，孩子必将沦为他人板上鱼肉。
"采月，去请温太医来，就说本宫头疼。"
温实初很快到来。诊脉后，他低声道："娘娘贵体无恙。"
沈眉庄示意他靠近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"帮我查查，纯元皇后死前用的最后一张方子，是否还有存档。"
温实初瞳孔微缩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"微臣尽力。"
两人目光相接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沈眉庄知道，无论前路多险，这个男子都会站在她身后，默默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