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。沈眉庄半夜被雷声惊醒,正欲起身,忽听外间传来采月急促的脚步声。
"娘娘!小阿哥突发高热,浑身抽搐!"
沈眉庄赤脚奔出,顾不得披衣。弘晟的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泛紫,小小的身子不住地痉挛。奶娘跪在一旁,吓得面无人色。
"去请温太医!快!"沈眉庄一把抱起孩子,触手滚烫如炭。
采月冒雨而去。沈眉庄用手帕不断擦拭弘晟的身子,却不见丝毫退烧的迹象。孩子呼吸越来越弱,哭声渐渐消失,只剩微弱的呻吟。
温实初来得极快,衣袍被雨水浸透大半。他顾不上行礼,直接上前诊脉,面色越来越凝重。
"如何?"沈眉庄声音发颤。
温实初翻开弘晟的眼皮查看,又掰开小嘴看了看舌苔:"不是普通发热,恐是中毒。"
沈眉庄如坠冰窟。她早该想到的,皇后不会放任弘晟健康成长。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那些莫名其妙夭折的皇子,那些"病逝"的嫔妃...
"能解吗?"她死死攥住温实初的袖子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。
温实初没有回答,从药箱中取出银针,在弘晟的十指尖各刺一下,挤出几滴黑血。然后他取出一枚碧绿的药丸,用温水化开,小心喂入弘晟口中。
"这是家传的解毒丹,可暂时护住心脉。"他声音低沉,"但需尽快找到毒源,否则..."
沈眉庄立即下令彻底搜查存菊堂。宫人们翻箱倒柜,终于在弘晟的拨浪鼓手柄中发现细小的针孔——里面残留着不明粉末。
温实初检验后确认是一种名为"百日眠"的奇毒,无色无味,通过皮肤渗透,小儿中毒后三日不醒便会致命。
"可有解药?"沈眉庄强自镇定。
温实初眉头紧锁:"《本草备要》中记载过解法,但..."他忽然脸色大变,"书在太医院,我这就去取!"
他冒雨而去,半个时辰后却空手而归,衣袍上沾满泥水,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:"《本草备要》最后一页被人撕了!正是记载解药的那页!"
沈眉庄眼前一黑,几乎站立不住。她咬破舌尖,强迫自己冷静:"你可记得内容?"
温实初闭目思索:"大致记得,但缺了一味关键药材..."他忽然睁眼,"除非能找到《千金翼方》,那书中可能有类似记载。"
"《千金翼方》在何处?"
"太医院书库...但需要院判手令才能取阅。"
沈眉庄立即摘下腕上玉镯:"拿这个去找赵院判,就说本宫愿以重金相赠。"
温实初匆匆而去。沈眉庄守在弘晟身边,看着儿子越来越弱的呼吸,心如刀绞。前世她失去孩子的痛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天蒙蒙亮时,温实初终于回来,怀中紧抱着一本古旧医书。他浑身湿透,面色苍白如纸:"找到了!"
两人对照医书,终于确定了解毒方子。温实初立即动手配药,沈眉庄亲自煎煮。药熬好后,她小心喂入弘晟口中,然后与温实初轮流守候。
三日不眠不休,弘晟的高热终于退了。当孩子虚弱地睁开眼,叫了一声"母妃"时,沈眉庄泪如雨下。
"娘娘保重凤体。"温实初哑声劝道,自己的眼下却挂着浓重的青黑。
沈眉庄握住他的手:"若无你,弘晟恐怕..."话未说完,已是哽咽。
温实初轻轻回握:"这是微臣本分。"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"下毒之人..."
沈眉庄眼中寒光一闪:"本宫自有计较。"
她命人暗中调查,很快锁定了一个叫红袖的宫女——此人近日频繁出入皇后宫中。但没等沈眉庄采取行动,皇帝突然下旨南巡,命皇后监国,惠贵妃协理六宫事宜。
皇帝离宫的第三日,一场更大的风暴袭来。
那日清晨,沈眉庄刚梳洗完毕,忽听外面一阵嘈杂。接着一队侍卫闯入存菊堂,为首的正是皇后身边的剪秋。
"奉皇后娘娘懿旨,惠贵妃沈氏私通太医温实初,秽乱宫闱,即刻软禁,等候发落!"
沈眉庄面色不变:"可有证据?"
剪秋冷笑:"温太医已经招认了。来人,搜宫!"
侍卫们翻箱倒柜,竟从沈眉庄的妆奁暗格中"搜出"一封情诗和一枚男子玉佩。沈眉庄一眼认出那玉佩是温实初的贴身之物——但这分明是栽赃!
"惠贵妃还有何话说?"剪秋得意地问。
沈眉庄冷笑:"本宫要见太后。"
"太后病重,不见任何人。"剪秋一挥手,"把存菊堂围起来,任何人不得出入!"
沈眉庄被软禁在寝殿内,连采月等心腹也被带走。她独坐窗前,脑中飞速思索对策。皇后这是趁皇帝不在,要置她于死地。温实初"招认"必是受刑所致,弘晟现在不知如何...
夜幕降临,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从后窗翻入——竟是卫临。
“微臣受人之托”沈眉庄接过信,是沈自山所写,说已联合几位大臣上折子为女儿辩白,但皇后一手遮天,折子都被压下。沈眉庄沉思片刻,提笔回信,让父亲设法联络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。
"还有一事。"卫临声音更低了,"温太医让微臣告诉娘娘,他在太医院地窖的第三块砖下藏了东西。"
沈眉庄郑重点头:"告诉温太医...保重。"
卫临刚走,沈眉庄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。接着安陵容的声音传来:"妹妹奉皇后娘娘之命,来看看惠贵妃姐姐。"
沈眉庄迅速藏好信件,整理衣襟。安陵容进来时,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:"姐姐受苦了。"
"安妹妹深夜来访,有何贵干?"沈眉庄不动声色。
安陵容叹息:"妹妹实在不忍看姐姐蒙冤。其实...只要姐姐承认与温太医有私情,并供出幕后主使,皇后娘娘答应从轻发落。"
沈眉庄冷笑:"幕后主使?"
"比如...端妃?"安陵容眼中闪着算计的光,"或者太后?"
原来如此。皇后不仅要除掉她,还想借机牵连太后和端妃。沈眉庄故作沉思:"此事关系重大,容我想想。"
安陵容满意地离开,说明日再来听答复。沈眉庄知道,这是最后通牒。
夜深人静,沈眉庄从后窗溜出,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前往太医院。路上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,终于摸到地窖。在第三块砖下,她找到了一个小布包——里面是温实初记录的一份证词,详细描述了皇后如何指使江慎在弘晟的玩具上下毒。
"果然如此..."沈眉庄将证词贴身藏好。正要离开,忽听外面脚步声渐近。她急忙躲入药柜阴影处。
来人是两个太医,交谈中透露出一个惊人消息:温实初为保惠贵妃清白,已当众承认自己单方面倾慕贵妃,但坚称贵妃冰清玉洁,绝无越矩。皇后大怒,命人将他重打五十大板,关入大牢。
沈眉庄心如刀绞。五十大板,足以要了半条命!她必须尽快行动。
回到存菊堂,沈眉庄彻夜未眠。翌日清晨,她故意在安陵容面前表现出动摇之态:"妹妹所言极是。本宫...确实受人蒙蔽。"
安陵容大喜:"姐姐想通了?"
沈眉庄叹息:"只是有些证据藏在了寿康宫后园的梅树下,若能取来..."
安陵容眼珠一转:"妹妹这就去禀报皇后娘娘。"
沈眉庄知道安陵容必定亲自去取"证据",而这正是她想要的——寿康宫后园埋着当年纯元皇后贴身宫女留下的证词,指认皇后下毒害死纯元。这是她通过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费尽心力找到的。
果然,不过半日,宫中大乱。安陵容从寿康宫带回的不是什么惠贵妃的罪证,而是皇后谋害纯元皇后的铁证!太后震怒,不顾病体,命人立即释放惠贵妃,并拿下安陵容审问。
沈眉庄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大牢看望温实初。当她看到那个向来清雅端正的男子浑身是血地趴在草堆上时,泪水再也抑制不住。
"实初..."她轻声唤道。
温实初艰难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