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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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打来电话的是康复中心。周聿白的小女儿那晚发烧,护理员找不到他,便拨给登记的第二联系人霍准。
  霍准赶到医院,把孩子的病历转给医生。手术做了六小时,周聿白醒来后,第一眼看见的是他带来的离婚裁定文书副本。
  “知意呢?”他问。
  “她来过。”霍准说,“送你进手术室,等医生报平安才走。”
  “她会再来吗?”
  “安安要接种疫苗。她说办完事过来。”
  第二天下午,我带安安进病房。周聿白想坐起,伤口疼得停住。
  安安认出他,却躲到我身后。
  “别逼她叫人。”我说,“今天来,是把那晚的事说清。”
  他看着裁定书:“我们真的离了。我受伤也改变不了,对吗?”
  “改变不了。”
  “我救了安安。”
  “你救了她。我会告诉她这件事,也会教她道谢。但救命不是交换抚养权或婚姻的筹码。”
  他垂下头:“我刚才还是想拿它留住你。”
  “你欠那个差点死去的孩子的,不会因这一刀就清零。安安也不该替你承担。”
  他摸到被角:“她在康复中心怎么样?”
  “基金会已签资助协议,治疗和护理费用全额覆盖。这是我给孩子的,不是替你赎罪。”
  “你可以不管她。”
  “她没有选过父母,也没有选过那辆车。”
  他隔了很久才说:“她能活下来,靠你当晚没放弃。我却在门前逼你道歉。”
  我从包里取出红绳银铃,放在床头。绳结沾着干掉的血,是绑架那天我从安安脚腕上解下的。
  “安安要换新绳了。这个留给你。别拿去哄她,也别让她欠你什么。”
  “知意......”
  “那晚你替她挡了刀,我记下了。我们之间能算的,算到这里。往后,你去陪你的女儿。”
  他没有再伸手拦我。安安在门边拉了拉我的衣角:“妈妈,铃铛还会响吗?”
  “会。”
  门合上前,我听见周聿白对护士说:“请帮我联系康复中心。等能下床,我去看孩子。”
  床头的银铃没有动。护士把一张监护人探视表放在它旁边,第一栏等他签名。
  三年后,暖意科技上市。敲钟那天,安安踮着脚,非要跟我一起按下按钮。
  “妈妈,声音会很大吗?”
  “会。你捂耳朵,我来按。”
  “不要。我想听。”
  钟声响起,她拉住我的手:“原来是这个声音。”
  顾承舟站在台下,向她张开手:“走,带你去吃蛋糕。”
  庆功宴上,他没有照公关稿演讲,只拿出一枚戒指:“知意,我想跟你过往后的日子。你可以慢慢答;不答应,合作还照旧。”
  安安举起手腕:“我先答!我喜欢顾叔叔。”
  满场的人笑了。我看着顾承舟:“你上次带她打疫苗,她哭的时候你怎么说的?”
  “我说害怕可以哭,但我不走。”
  “这句话也算数?”
  “算数。”
  “那我答应。”
  安安摇着银铃,非要他也蹲下来听。顾承舟蹲到她面前,戒指还拿在手里。
  宴会屏幕正在播放我的采访。记者问:“上市以后,最想感谢谁?”
  屏幕里的我说:“感谢在我报警那晚帮忙拦车的人,打开仓门的人,救孩子的人。也感谢后来陪我把日子过下去的人。”
  同一段采访传到了城西的康复中心。周聿白关掉手机,扶女儿练习站立。
  “爸爸。”孩子咬字费力,“再来。”
  “好。站十秒,爸爸数给你听。”
  护理员递来基金会收据:“这笔捐款仍旧不署孩子名字?”
  “署我的。她的康复账单也由我付。”
  孩子扶着栏杆站稳,抬头问:“姐姐会来吗?”
  周聿白停了一拍:“姐姐有自己的生活。等她愿意,我们再见。”
  他带女儿出门时,街角屏幕还亮着我的采访。他没走近,只替孩子扣好帽子。
  狱中的黎夏收到家属转来的照片:周聿白陪女儿练站,从未申请探视她。她把照片撕碎,又向管教要回胶带,一片片往回贴。
  京城落雪。我从交易大厅出来,安安跑来牵我的手,顾承舟在台阶下等我们。
  “妈妈,”她问,“今天往哪边走?”
  “回家。”
  她伸出另一只手。顾承舟接住,我们三人踩过台阶上的雪,银铃一路响到车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