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论下来时,堂外日头已偏西。
谢廷之念得很慢。
“沈氏明黛所告,据实。”
“退婚缘由,依状所书,不认‘善妒失仪’四字。婚约解除,聘礼如数退还。”
“裴珩之私通悔婚,构陷他人,夺官去职。”
“萧彻与裴珩之官场交通,另案查办。其妻沈氏明玥并请离绝,准。”
念到这一句,堂上有人低低抽了一声气。
我站着,没动。
六年。
六年里的礼单、渡口、夜、改过的字、咽回去的每一句话,就落在这一纸定论上。
不重,也不轻。
正好够压住那四个字。
散堂时,裴珩之从堂侧过去。
他在我面前停了一步,嘴唇动了动。
我没看他。
我往最后一排走。
父亲还坐着。
“爹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那封信,”我说,“你什么时候收到的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堂上的人陆陆续续慢下脚步,回头看。
“二十天前。”
“为什么压着。”
他把袖子整了整,像在整一件很体面的衣裳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不是气的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
“爹,你算过没有。”
我看着他,“那二十天里,我额上缝了三针,我被人换了看守,我被人当着一屋子长辈要我签‘善妒失仪’。”
“你若那时把信拿出来,我今日不必上堂。”
“上堂,脸就没了。”
“脸。”我点头,“你要的脸,是我一个人垫着。”
父亲把茶盏往前一推:“明黛,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我说,“这个家里,我从来不是女儿。我是一块补丁。哪件衣裳破了,就把我缝上去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“你为保家族脸面,宁可看着女儿被人构陷、走投无路。”我退后一步,“这句话我只说一遍。说完,我就不说了。”
满堂没有一个人开口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门槛外,母亲跪下来了。
她跪在青石板上,膝头磕得很响。
“明黛。”
她抓住我的裙角,“你回去。你姐姐听说胎的事宣了,人已经在屋里关了门——”
她哭了。
“府里撑不住了。明玥寻死,裴家败了,萧家翻脸,你爹一句话不说,族里那两个已经往外挪东西了。”
她把我的裙子攥得死紧,“只剩你了。你回去,撑一撑。”
我低头看她。
“娘,”我说,“你先起来。”
“你不应,我就不起。”
我站着,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