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虚舟生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“头顶飘云，脚下生风”，却与传说中被仙人点化升空、脚踏祥云毫无关系。相反，他正猫腰躲在公司茶水间那根漏水的自来水管下，一边左顾右盼，一边死死捏着那枚刚入手、掌心发烫的金属印章。
外面，打印机再一次尖叫一声，复印纸扯成挂面似的撒了一地。
“虚舟，快出来！”丁晓雨脑袋探进门缝，声音陡然压低，“阮思思把前台小赵‘吓’哭了，还拉着袁主管杠上了，你再不去，咱们都得背锅！”
林虚舟手里的印章又烫了三分，指腹的细密花纹蔓延到手腕。他咬牙闭上眼：“今天不走签到，明天得在人事科喝茶了。”
下一秒，他从水管下窜出来，像是一只受过折磨的水獭，披着公司灰扑扑的工装，浑身尴尬地冲进弘源办公区。
夹道助攻的同事们自发让路，有好事的还偷偷鼓掌。
中央战场上，阮思思身姿修长，长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，白色职业衬衫下眉眼冷峻，狠狠盯住袁主管。被她气场一逼，苏皙皙的办公室小白们都快瑟瑟发抖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我们的项目预算缩水，是因为‘请小朋友做幻灯片’？”阮思思冷冷开口。
袁主管咧嘴，额头一层薄汗，艰难挤出笑容：“阮小姐，这只是一种说法——你别当真，哈哈，这种小事你就不用出面协调了。”
林虚舟在人缝里挤到阮思思身后，道：“阮组，刚才其实是……”
还没等他说下去，阮思思一转头——她眼神锋锐，眸中像带了刀。林虚舟被盯住瞬间后背凉了半截。可她声音极轻，只飘给他听：“你管他这么多？交给我。”
然后，她扯下发绳，利落把长发一甩，像极了战场上飒然亮剑的侠女。
林虚舟突然有点头晕。他以为自己会在此刻领一份记录严肃的批评、然后黯然被开。但没想到，她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，突然横跨一步，直接站到他前面。
“林虚舟，来。”阮思思将手一摊，一点不含糊地要他的工位门禁卡。
林虚舟愣了。下一刻，阮思思从他兜里摸出卡，比对手速的刹那，已经抱着模块走向一台老掉牙的电脑。
全场哗然。
“她要干嘛？”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。
“都这个点还想查岗？”丁晓雨搓手，摩拳擦掌准备冲上去看戏。
只见阮思思动作流畅——三下五除二打开电脑，接上线缆，调出林虚舟最近的所有工作记录，然后手起鼠标落，资料一道一道排列出来，PPT的逻辑结构、预算分析、统计公式，分门别类，清晰得令人发指。
她反问：“袁主管，这叫‘小朋友’做到凌晨两点的成果？你来评评理。”
全场安静了几秒，就连打印机都自动没声。
袁主管脸色铁青，话却卡在喉咙里。他硬着头皮：“阮组，这不是你管辖范围，擅自调阅别人电脑数据，是不是……但是——”
阮思思没等他说完，直接按下播放键，将一段自动录像推到屏幕中央。画面里是她前一晚深夜留下的监控，恰好拍下林虚舟抱着一沓方案资料，蹲在走廊台阶上独自加班的身影。
“我们都是打工人。项目做砸不要紧，甩锅就有点不像人了。”她语气平静，“至于‘小朋友’，你有种也来加一晚班，你能做出百分之一我就认栽。”
场面一时陷入死寂。
林虚舟鬼使神差地咬了下嘴唇，手里的印章终于不再发热。他顿觉口干舌燥，望着阮思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心跳漏了半拍。
袁主管赔笑，额角汗更盛了。狗腿的办公室经理立刻拍桌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大家够了。阮思思说得对，都是同事，别内斗。小林，辛苦了，下周奖金我批两份。”
顿时，掌声、口哨齐响。
只有阮思思拎起包，转身冲林虚舟低声道：“跟我出来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喝咖啡。”
“什么咖啡？你不是不喝？”
“这次算私事，不用公费报销。”
林虚舟目送着她的背影，突然有种自家领导要约谈自己的幻觉。
他一路跟到公司楼下咖啡馆。夏日傍晚金光将橱窗拉成一片明镜，柜台老板娘用熟练得像念咒语的嗓门招呼人。阮思思直接要了一杯黑咖啡和一杯冰拿铁，把冰拿铁往他面前一推。
“还愣着干啥？不喝冰的容易上火。”
林虚舟舀了一口，牙齿快被冻麻。他咧嘴，挤一道假笑：“阮姐，你今天是真英雄救美啊。不过你咋知道……”他说到一半，意识到自己嘴快了，赶紧刹车。
阮思思斜眼瞪他：“别套我话。这种项目甩锅戏码我一个月见八次，谁能忍就等于是惯坏了他们。你要是真怕惹事，别摸鱼。”
林虚舟是真心钦佩。从小到大，以为美女学霸都高冷远离市侩，没想到人家嘴还这么毒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有你在，我这套修真摸鱼锦囊能永不失手。”他背后手指一划，把那枚金属印章偷偷转进掌心。
“修真锦囊？”阮思思声音陡然压低，嘴角却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，“看来，你还真不是一般社恐打工仔。”
林虚舟险些一口拿铁喷出来。
阮思思靠近少许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，那双黑眸像能把人皮剥开剖个细致。“那天你在阳台上，和张伯仁大叔说了半天，是不是跟系统升级有关？”
林虚舟心跳加速，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。好悬没把冰拿铁洒到裤缝里。
“你……你在监视我？”他结结巴巴。
阮思思脸正色下来的时候，气场甚至有些吓人：“我家里和弘源大厦有合作，车位监控调取太简单了。更何况，张伯仁不是个‘干净’的大叔，你真以为他是普通施工队外包？”
林虚舟额角冒汗，只觉得身上的工服变成绑紧的绳索。这会儿再不解锁一点新技能，恐怕马上要被女女‘特殊行动队’以间谍罪名按倒。
他硬着头皮：“你想干嘛？”
阮思思脸上的距离拉近了几分，她声音轻得快要融进咖啡气了：“你能见到张伯仁，手里有‘金印’，说明气运不俗。我承认有点好奇，再说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，语气里莓果一样清脆又带点寒气：“古武世家的人，可不喜欢让外人乱闯修真门道。”
林虚舟终于明白。原来，这女人来头比自己还大上几圈。
阮思思无声地敲了敲小桌板，继续说：“其实你今天要是不出工伤事故，我家里再查清楚也不是那么容易。”
林虚舟听得脑门轰然作响。心道，这年头不是富二代横着走，就是古武世家当后台，自己一个随时可能被优化掉的打工人，什么时候也卷进了江湖？
“你家里是……”
阮思思淡淡答：“南城阮家，练的是古武《云剑诀》，你大约没听说过。所谓金融白领不过遮遮掩掩，家门规矩太多，缠手得很。”
她语气明明疏淡，实际眼睛是不容否认的骄傲。
林虚舟把玩印章的手猝然一滑，差点把金印丢进咖啡杯。
“那你怎么还会关心我这社畜一枚？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得到那枚‘金印’之后能不能破局。”
这会儿，四周人声插播进来。咖啡馆门口，有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青年正在低声交谈，目光不时投向这边。林虚舟无心留意，只觉得掌心金印又发热了。
阮思思脸上浮出一丝揶揄：“你以为整个都市修行圈，就你一个倒霉蛋被天降法宝砸中？其实，叠甲外挂到处都是，只是有人低调到你看不见而已。”
林虚舟懵了，刚想继续深挖内幕，阮思思忽然揪着他的衣领一拉：“别发呆，这两位是杜家的人。”
大厅里穿黑衣的青年感应到什么，目光一挑，直接朝他们走来：“请问哪位是林虚舟？”
空气骤冷，整个咖啡馆隔断像结上了冰霜。
林虚舟呼吸一滞，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寸。
阮思思冷笑一声，站起来：“杜家找人，派黑衣人还是白衣人？”
来人愣了下，显然对阮思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