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的空气味道已经彻底沦陷在速溶咖啡、廉价打印纸和丁晓雨的橙子清香之间。这会儿，林虚舟正夹着一份营业表、两份策划案和一颗躁动的心，躲在茶水间角落里，借微波炉的轰鸣掩护，按部就班地“摸鱼”。
PPT还在自动跳页，手机屏幕不断弹出钉钉的消息。林虚舟偷眼望望那些闪烁的红点，心头只剩一句古诗：“朝看水中流，暮观尘自生。”
他没敢和丁晓雨并肩作战太久，昨天那一套偷偷发功搅搅风，把垃圾桶里废纸团卷成小旋风的小把戏，差点被部门主管撞见。老丁当场左手一薯片、右手一八卦：“林哥，你再来两下魔法，能帮我升职不？”林虚舟嘴上笑嘻嘻，心里虚得一比，生怕下回搅出个妖风来，直接卷进去转岗。
一切都昭示着——低调，低调，再低调。新得的修真能耐，摸鱼有余，装逼不足。
这时候，公司外面忽然冒出一阵骚乱。
“喂！哪来的闲汉？别在我们公司楼下溜达！”
前台的小王声音冷得像加冰美式。
林虚舟的好奇心就像二十升水桶里的大鱼，被扯了下尾。仔细听，外头那动静还真不小：脚步声，塑料袋哗啦啦的摩擦，还有很不讲理的咳嗽。
他趁大伙涌去看热闹，端着茶杯悄悄溜出去。门外一个穿旧T恤、脚蹬拖鞋的猥琐大叔，正捧着一袋鸡蛋灌饼，像在公司门口布道。
“大兄弟，这饭点儿的，来一份不？”
前台警觉后退了半米，后勤的高姐倒挺热情，仗义执言：“人家外卖小哥吧？嗅觉准，咱们公司最爱点鸡蛋灌饼！”
“鸡蛋灌饼？”林虚舟第一反应是：现在的扫地僧都成小贩伪装了？
他才一瞟，这大叔正笑吟吟地朝他招手，那表情让人莫名想问：您……是不是认识我？
“林虚舟？”那大叔的嗓音带着烟嗓的魅力，腔调还特地压低，“别惊讶，我受人之托，来给你派送一场际遇。”
周围人下意识侧目。
林虚舟脑海里闪过一连串预警：骗子？推销？穿越剧组？但大叔眼珠子里藏着没道理的亲切劲儿，还有种把人所有底细都一览无余的镇定。仿佛他早就知道你上一秒还在厕所里琢磨道法下一秒又在假装泡茶。
他嘴角一歪，勉强敷衍道：“大叔，您不是送快递的吧？也不是收废品的？”
“废品收回头找你丁哥，咱们今天讲正经的，师父收徒！”大叔拍了下鸡蛋灌饼袋，居然有一张泛黄的符纸掉到脚边。他顺势点头，一副“正事上门，别再推诿”的模样。
林虚舟愣了。这年头收徒还带吃带喝的？一边怀疑一边警惕地后撤一步。
丁晓雨上蹿下跳，遛着手机录像，小声嘀咕：“林哥，该不会是你修炼把脑门炼出了幻觉吧？我可录下来作证哈，这要是真遇上什么失踪师父，派出所肯定得先找你。”
“得了你赶紧别添乱。”林虚舟低声呵斥他，同时盯紧面前这倒霉大叔。忽然，一道温热的气息从近旁缠绕。他手指摸到了那张符纸——符上笔画飞扬，墨迹犹新，隐约透着淡淡的灵韵。
大叔像看戏似的瞅着他的动作，咧嘴一乐：“这东西放你手心咋样？”
林虚舟自觉地后台上线：“冷得邪性。”他装作淡定，眼神四处乱飘，生怕自己脑子出问题，“您老真不是哪里‘气功’协会请来的托儿？”
结果那大叔抬手一探，挡住空气中浮动的尘埃，只见符纸里弹出一道青光，人人目睹，直射前台玻璃。高姐“哎呦”一声，手一松，半杯奶茶洒了一地，塑料吸管划了个大S。
茶水间这一票人，吓得退得老远。丁晓雨惊呆：“林哥……你下回别跟我开这种玩笑！AR特效我前天才装的，哪有真能亮瞎眼的？”
那大叔转向林虚舟，慢条斯理：“你看到的，可是咱这一脉真正的入门法门——玄门真光符，初级入门，亮个灯泡那么点意思。入眼易得，上口难传。”
林虚舟彻底傻了：“您到底……谁啊？”
“张伯仁，江湖人称‘老张’。往日里收徒多少得讲师德，但今天嘛”，他拍拍那松垮垮的裤子，“你运气好，碰上我退休返聘，给你个名额。答不答应？”
这开场，搁现代都市，带着浓烈的“售后骗子”气息。可那符光、那灵韵，又骗不了人。
林虚舟陷入两难，嘴巴先露了底：“师父，我叫林虚舟，现在是摸鱼社畜一名，专业寄刀片与熬夜养生。您让我拜师，能包吃吗？”
周围有人笑喷。张伯仁眼一眯，嘴角勾起一缕莫测的笑容。
“包。还包护法、开挂、帮顶包，你还想要啥？”
“要不……分期付款？万一我徒劳半辈子，能退嘛？”
张伯仁哈哈一乐，耳朵抖了抖：“你想退？行呀，但得先挨我一剑。”
这下，围观群众气氛活跃了起来，有点“真人发疯，在线拜师”的即视感。丁晓雨一把拉住林虚舟：“别真当回事儿啊林哥，万一人家就是卖艺的……”
张伯仁依旧不慌不忙，把那张符纸叠手掌心悠悠伸过来。“小子，命里有福，逃不掉的。收不收？收下，就给你开悟第一式！”
林虚舟上下打量他，天人交战。他本想再拖一拖，谁料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暖意。那符纸竟不听使唤地贴合在掌心，一道隐形暖流顺毛孔钻入体内，清爽得让人昏昏欲睡的夏天突然留下一抹异样的清明。
他突然明白过来，眼里的惊疑变成坦然。刺激，真刺激，这假大叔还真不是路边社的。他招牌地嘿嘿一笑，咬牙切齿道：“算你狠……师父，我认了！”
张伯仁如释重负，抓起他的胳膊往外一拽：“知恩图报，收徒成功。走，上楼！”
林虚舟眨眨眼，“咋，回你道观啊？”
“道观不收社畜，咱还是按现代标准，开个‘摸鱼入门班’。”张伯仁的步伐轻巧而灵活，他左手一个鸡蛋灌饼递给林虚舟，“先吃，开悟讲究精气身心，边吃边听才领得快。”
林虚舟一边狼吞虎咽，一边愣是被带进了公司天台。莫名其妙，人生第一堂修真课居然开在水泥楼顶，配音背景是空调运作和鸽子呱呱。
张伯仁竟然找了块折叠小凳，盘腿而坐。他开口第一句就气势轩昂：
“天地同寿，日月齐辉。摸鱼不是偷懒，是顺应天道。你得理解‘无为而为，有所不为’的精髓，方能进本门修炼。”
林虚舟扒拉着鸡蛋灌饼，小心翼翼：“师父，理论课能快进吗？我还得打卡交报表……”
张伯仁伸手在林虚舟脑瓜子上弹了一下：“你这浮躁的根子，得慢慢掐。修真讲究意守丹田，但现代人意守PPT、意守KPI，反而易获灵慧。抓住‘左眼PPT，右眼修真’，才有办法立足现代江湖。”
这一番说辞，将道门玄义和都市摸鱼精神生硬地串联一起。林虚舟半是惊讶，半是忍笑——原来修真圈也是风气及其与时俱进。
张伯仁不等他反应，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只陈旧的八卦铜镜，托在手心，神色一肃：“你将手按上镜面，想想你最想摆烂的时候。”
林虚舟照办。他大脑中飞速闪过工地暴晒、老板骂人、PPT炸锅、年底加班——混乱的都市社畜人生顷刻浮现。
铜镜上渐渐亮起微光，其间一道氤氲绘出朦胧的场景——两个身影，一个在鸽子堆里挥舞符纸，另一个正披着工地反光马甲冲天大喊：“谁说打工人不能修仙！”
镜面收光，张伯仁遥遥看他一眼：“你有缘，野心太小。摸鱼是好事，但要摸得有水平，少当一锤子买卖。”
林虚舟顺势吐槽：“少壮不努力，老大摸鱼修仙。”
张伯仁意味深长地嘿嘿一笑：“也许你以后会懂，先把手上的活学会了，别急着悟道，要悟世。”
两人话音未落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嚷。
阮思思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楼顶天台门口，直奔二人而来，身后还拖着一只被她拎得呜呜叫的保温桶。
她瞟了张伯仁一眼，声音清亮：“林虚舟，你这又是新招式？